此言一齣,滿殿寂靜無聲,無人再敢多言一句。她們敢對著皇后抱怨,卻不敢去質疑皇上,惹怒了皇上,是自尋死路,白白觸怒龍顏,葬送自己僅剩的前程。
而皇后自然不會去找皇上,熙修容雖然盛寵,但是皇上該有的體面還是給她了,初一十五會來坤寧宮留宿,如若自己真順著眾人的怨氣去皇上跟前詰問、討要說法,反倒顯得她心胸狹隘、容不下人,落得個善妒滋事的把柄。屆時,皇上定會收回對她僅存的敬重與體面,得不償失。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嗤,目光淡淡掃過階下俯首而立的一眾妃嬪。方才眾人尚且隱隱騷動,可聽聞要讓她們親自去前朝面聖,一時之間盡數噤聲,無人再敢多置一詞。她微微抬手,語氣帶著幾分倦意
“前朝事務繁忙,皇上夙興夜寐,本就操勞萬分。後宮安穩無爭,方能讓皇上無後顧之憂,本宮希望大家能明白這個道理,守好本分,安居後宮。”
“是,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皇后滿意的點點頭,揮了揮手,便讓她們都散了。
蘇修容使勁握著手裡的帕子,本以為今日藉著眾人心中積怨,便能掀起風波,藉機打壓勢頭漸起的熙修容。不成想皇后兩句話就讓她們不敢鬧了,一場精心挑起的風波就此無聲消解,所有謀劃盡數落空。蘇修容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眼底掠過一絲陰翳,暗自咬牙,她只能另想辦法爭寵。
坤寧宮發生的一切,自然不會逃過時故淵的耳朵,他聽著徐順福在下面彙報今早坤寧宮發生的事情,冷笑一聲
“蘇修容,哼,朕倒要好好看看,她究竟想圖謀什麼?”
徐順福在心底嘆了口氣,這蘇修容是眼看著舒貴嬪不行了,熙修容又是剛入宮的,便不把她放在眼裡,想著自己能分一杯羹,可她終究太過糊塗,帝王恩寵從來不是按資排位,多年淡泊無寵,便該安分守己、穩守現有位份,偏要步步試探聖心底線,肆意生事。長此以往,怕是最後不僅求不到半分恩寵,連眼下擁有的尊榮位份,也終將盡數葬送
“徐順福。”
“奴才在。”徐順福立刻斂神,躬身應道
“擺駕,鍾粹宮。”
“是,奴才遵旨。”
聖駕離開養心殿朝鐘粹宮的方向行去,今天天氣晴朗,御花園有不少妃子在外散步,見到聖駕過來,都想過來請安,給皇上留下個印象也行啊,但是她們也明白自家皇上的脾氣,萬一惹煩了她,禁閉都是輕的,重則重則貶位降份、得不償失。因此一路行來,竟無一人敢貿然攔路,只遠遠垂立避讓,目送聖駕前行。
御花園的柳蔭深處,周美人正與寧貴嬪並肩閒步,低聲閒談。二人遠遠望見明黃儀仗,本以為聖駕定然是去往備受聖寵的長樂宮,心中已然豔羨不已。可看清儀仗行進的方向,二人皆是一愣,對視一眼,眼底齊齊閃過詫異,聖駕前行的去路,赫然是清冷許久的鐘粹宮。
二人默契地斂了語聲,放輕腳步,遠遠綴在儀仗後方,不敢靠近驚擾。她們心底各有盤算,既然皇上肯屈尊去往久無恩寵的蘇修容宮中,可見並非全然無情,那未必不能再眷顧她們一二。
鍾粹宮外,守門的宮人見聖駕來了,慌忙進內殿去稟報,蘇修容一聽竟是皇上來了,趕緊去殿外迎接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時故淵隨口說了聲起,便往殿內走去,這裡不是長樂宮,徐順福自然是跟著皇上身前伺候的。
蘇修容緊隨其後入殿,眼底藏著刻意的柔婉笑意。宮人奉上新沏的清茶,她連忙上前親手接過,雙手捧著茶盞遞至帝王面前,語氣溫柔親暱
“皇上今天怎麼有空來臣妾這裡了?真是讓臣妾受寵若驚。”時故淵落座於主位,抬手接過茶盞,指尖輕叩微涼的瓷壁。指尖捏著杯蓋,慢悠悠颳去浮在表層的茶沫,遲遲不曾飲茶,周身氣場沉靜淡漠,卻隱隱透著迫人的威壓。
須臾,他才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蘇修容身上,漫不經心開口,語氣聽似輕緩,卻字字暗藏鋒
“蘇修容最近在忙些什麼,不妨說與朕聽聽。”
話音落下,蘇修容渾身驟然一僵,背脊瞬間沁出一層薄汗。皇上此言分明意有所指,定然是知曉了今早坤寧宮她暗中挑事的種種行徑。她唇瓣翕動,想要辯解遮掩,可對上帝王那雙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所有說辭盡數堵在喉間,半個字也說不出口,心底慌亂不已。
時故淵將她眼底的慌亂與心虛盡收眼底,眸色更沉了幾分,語氣淡淡帶著警示
“靜好,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有的時候,想要的更多,最後往往什麼也得不到。”這句告誡落地,宛若一塊重石砸在蘇修容心頭。
時故淵不再多言,輕輕放下手中茶盞,茶盞落桌發出一聲輕響,卻震得蘇修容心神俱顫。他旋即起身,衣襬輕揚,未曾回頭片刻,徑直邁步離去。
“臣妾恭送皇上。”聖駕從來到走,還不到半刻鐘時間,蘇修容緊張的在椅子上坐下,臉上全是冷汗,她的貼身宮女金寶從殿外進來,見自家娘娘失神呆坐、面色慘白,慌忙上前攙扶,低聲詢問
“娘娘,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蘇修容搖搖頭,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乾澀與頹然,眼底滿是後怕與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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