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自小錦衣玉食,生於富貴家,從未曾缺過半分銀錢。入宮之時,葉家單單給她隨身攜帶的現銀,便足足有二十萬兩之多,更別提隨手可賞的金葉子、價值連城的珍稀首飾,身家素來豐厚無憂。估計整個後宮,連皇后的錢財都不一定有她的多,可此刻聽著帝王字字句句的妥帖周全,心底仍是被這獨一份的偏愛與呵護,填得滿滿當當。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綿長的轆轆聲響,葉知秋軟軟的靠在時故淵的懷裡,第一次覺得往後的日子裡,有他這麼陪著自己,好像也不賴,時故淵垂眸望著懷中人,少女眉眼鬆弛,睫毛輕垂,倦意藏都藏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已然困得神志昏沉。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命徐順福直接將馬車停在長樂宮門口。
葉知秋早已睡得熟透,時故淵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一步步踏下馬車,她依舊毫無察覺,乖乖倚在他懷中沉睡著。
徐順福領著長樂宮一眾宮人宮女緊隨其後,將馬車內滿滿當當的物件逐一搬運下來。知曉主子已然安歇,眾人皆是輕手輕腳,不敢發出半分聲響,悉數將物件規整收入殿中大庫房,只待第二日葉知秋睡醒,再逐一清點打理。
內殿暖帳靜謐安然,燭火搖曳,映得一室溫柔。時故淵將葉知秋輕放在軟榻上,俯身取來乾淨軟帕,細細替她擦拭臉頰與纖手,動作溫柔繾綣,細緻入微。而後他抬手褪去她身上厚重的外袍,親手為她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
一旁侍立的霜寧靜靜看著這一幕,原本想著上前接手伺候,可皇上早已將所有事宜打理妥當,半點不需旁人插手。她心中瞭然,識趣地輕斂裙襬,悄然退了出去,免得留在殿內礙了皇上的眼。
次日,葉知秋睡醒的時候,皇上已經走了,她昨天在回來的路上就睡得不省人事了,自己怎麼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看著這衣裳,她以為是溪雪或是霜寧給自己換的呢。
時故淵自長樂宮離開後,聖駕並未折返養心殿,徑直往坤寧宮而去。
此時坤寧宮內,皇后李氏剛剛梳洗完畢,端坐於膳桌前用早膳。她心底始終揣著一樁心事,昨日特意傳信回李府,命自家五妹前往清風樓探查動靜,可一日一夜過去,府中遲遲未有訊息傳回,她心中隱隱焦灼,坐立難安
皇上回宮的時候,宮人過來稟報過她,回來之後,他便直接去了長樂宮,其實皇后不知道,昨天李府已經派人往宮裡報信了,但是被皇上的人攔住了,真當這皇宮是她皇后的一言堂不成。
晨風吹入殿內,捲起輕薄窗紗,殿外晨光漸盛,各宮妃嬪已然收拾妥當,預備前來坤寧宮請安。就在這時,貼身宮女紫晴神色慌張,步履匆匆地從殿外奔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娘娘,皇上過來了。”皇后聞言,心頭猛地一沉,手中銀筷倏然停滯在半空,一股莫名的慌亂席捲全身。她指尖微顫,心底清明,昨日之事可大可小。往輕了說,不過是命家中妹妹外出打探動靜,往重了論,便是私自窺探帝王行蹤、揣測聖意,乃是觸犯宮規、悖逆禮制的大罪,縱使她是中宮皇后,也難辭其咎,按律當受重罰。
倉促之間,她強壓下心緒,起身快步迎至殿中。時故淵已然帶著徐順福步入內殿,玄色龍袍襯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間無半分溫度。
皇后屈膝福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一大早怎麼過來了?”她又趕緊命人端上時故淵喜歡喝的龍井上來。
時故淵看著那熱茶,思緒倏然飄回多年前。彼時她初入東宮,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鮮活爛漫的年歲,卻被李太傅教得刻板守禮、步步規矩,一身端莊氣度,毫無少女該有的鮮活趣味。初見時,他便對她生不起半分兒女情長。可是當時他也沒有心愛的人,深知一國國母,需得端莊持重、家世清正、恪守本分,而她恰好是最合規矩的人選。這麼多年,她穩居後位,打理六宮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也算恪盡職守。可他萬萬沒想到,時至如今,她卻守不住本心,動了不該動的心。
其即時故淵一開始的時候,壓根沒想過廢后的事情,太醫曾私底下和他說過,皇后體質孱弱,氣血虧虛,壽數有限,頂多只剩十餘年光景。他早已暗自盤算,待她去了之後,便將了了扶上後位,屆時他們兩個的皇子已然長成,再冊立儲君,一切便可水到渠成,兩全其美。
這般安穩周全的結局,終究是被皇后自己親手打破了。
“皇上?”皇后見他坐著發呆,也不說話,忍不住喚了他一聲,時故淵回過神來,看了她兩眼,轉而不以為意的說道
“皇后,昨日可是做了什麼?”皇后心頭驟然一緊,五臟六腑彷彿瞬間沉入冰窖。她心知肚明,皇上所言,必定是昨日五妹前往清風樓打探聖蹟之事。冷汗悄然浸溼了衣料,她強裝鎮定,垂首恭謹回話,語氣帶著刻意的坦然
“回皇上,臣妾昨日一直在宮裡處理宮務。”時故淵見她還在嘴硬,伸手把昨日宮人攔截下來的信遞給她,上面正是她父親李侍郎的字跡,這信是開啟的狀態,那說明皇上早就看過了,皇后指尖劇烈顫抖,渾身僵在原地,怔怔望著那封罪證確鑿的信,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半個字也辯解不出。所有的僥倖與偽裝,在此刻盡數碎裂。
“不如皇后告訴朕,肆意窺探帝王行蹤,私查聖駕蹤跡,該當何罪?”
“皇上,臣妾。。臣妾只是。。”皇后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顏面盡失,慌亂間語無倫次,找不出半句像樣的辯解。
此刻殿外已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眾前來請安的妃嬪盡數候在殿外,卻被御前侍衛與宮人盡數攔下,無人敢擅自闖入。來得最早的寧貴嬪立在廊下,眉峰微蹙,滿心疑惑。昨日聖駕分明全程留守長樂宮,未曾踏足坤寧宮半步,為何今日一大早,皇上便親臨此處,還封禁殿門,不許眾人入內?殿內沉寂壓抑的氣氛,讓人心生惴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