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淨手後在桌子旁坐下,李嬤嬤見狀想在一旁服侍兩人用膳,卻被翠文給拉下去了,到了殿外翠文和她解釋道
“嬤嬤有所不知,皇上在長樂宮啊,是從來不用奴婢們布膳的。”李嬤嬤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問道
“哦?那是熙修容親自伺候皇上嗎?”翠文輕輕搖頭,輕聲附著她耳朵旁邊說
“嬤嬤錯了,是皇上伺候娘娘呢。”這話一齣,李嬤嬤滿臉錯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世人皆道熙修容盛寵無雙,可她今日才真正知曉,這份盛寵早已超越尋常帝王恩寵。從來都是後宮妃嬪小心翼翼侍奉君上,從未見過九五之尊的帝王,日日俯身遷就、悉心呵護一位妃嬪。
廊下晚風輕拂,殿內暖燈搖曳,飯菜香氣嫋嫋漫出。李嬤嬤望著殿內那一雙身影,終於徹底明白,這長樂宮的恩寵,是旁人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特例。
日子過的很快,除夕馬上就要到了,時故淵這幾天很忙,年底了,事情不少,已經有兩天沒來長樂宮過夜了,葉知秋這段時間和寧貴嬪到是相處的不錯,寧貴嬪性子溫婉沉靜,為人謙和有度,時常閒來移步長樂宮,陪她小坐閒談、打發時日。也是經由寧貴嬪親口細說,葉知秋才知曉原來那天她和皇上出宮,在清風樓碰到二哥哥,二哥哥旁邊那少年竟是寧貴嬪哥哥,這般意外的緣分,瞬間拉近了二人的距離。本就脾性相投、相處融洽,如今沾了這層淵源,彼此心中更是多了幾分親近與信任,往來愈發熱絡自在。
所以前幾日,葉知秋去養心殿伴駕時,看到皇上在寫除夕晉封的名單,上面寫著寧貴嬪晉升到婕妤,而葉知秋隨口說了一句,宮裡主位娘娘少,寧貴嬪與自己合得來,不過一句無心之言,卻被端坐案前的時故淵默默記在了心底。隔日,這份晉封名冊便改了筆墨,將寧貴嬪越級晉為修容,位份更盛從前。
時故淵心中自有一番深遠考量。他素來心思縝密,從不會隨意容許旁人靠近葉知秋半步。寧貴嬪能得以頻繁出入長樂宮、伴在葉知秋身側,絕非偶然。早在二人初識往來之時,他便暗中遣了徐順福,悄悄探查寧貴嬪的品性底細與真心來意。
幾番暗中觀察下來,寧貴嬪素來寡言低調、安分守己,做事穩妥細緻、進退有度,待人接物皆得體大方,對葉知秋更是全然沒有半分惡意與算計,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默許了二人的交好。
此番破格晉封,除卻成全葉知秋的心意,讓她在深宮之中有個知心玩伴,更藏著他的一番周全算計。葉知秋素來心性純粹,最厭深宮繁雜瑣事,半點不願打理六宮事務。往後宮中大小事宜漸多,有個性情靠譜、深得信任的寧修容在側,恰好能替她分擔繁雜,扛下宮中瑣事。如此一來,葉知秋便能卸下累贅,不必被俗務纏身,日日清閒自在,多些閒暇時光陪伴在他身邊。
除夕宮宴籌備旨意下達之時,時故淵便特意下旨,令寧貴嬪與葉知秋全權打理宴席諸事。
寧貴嬪心思通透、洞察世事,瞬間便讀懂了帝王的深意。皇上這般安排,哪裡是讓二人同心協辦,分明是知曉熙修容天真純粹、不通俗務,刻意抬舉自己,讓自己代為擔下所有重擔。
待皇上處理完公務離開長樂宮後,寧貴嬪未曾有半分耽擱,即刻親自移步長樂宮正殿,主動問詢事宜,姿態謙和得體。
彼時葉知秋正慵懶倚在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溫潤通透的墨玉玉佩。那是時故淵常帶的貼身玉佩,前幾日落在長樂宮,便任由她收著把玩。聽聞腳步聲,她抬眸看向立在殿中的寧修容,眼底澄澈坦蕩,沒有半分後宮主位的架子,輕聲問道:
“除夕宴的所有事宜,都交由你全權打理,可以嗎?”
話音落下,她又轉念一想,盡數將繁雜事務推給對方,未免太過不妥、太過虧欠。於是連忙補充道:
“本宮將宮中最得力的餘姑姑與蘇姑姑都撥給你,讓二人全力幫襯你辦事,絕不叫你獨自操勞。”
寧貴嬪聞言心底暗自無奈失笑。這位熙修容,當真是純粹得過分,對人全然不設防,竟是這般毫無保留地信任自己。
“既然娘娘放心把事情都交給我,那嬪妾自當盡力做到最好。”
“放心,放心,寧貴嬪辦事本宮可放心了。”葉知秋放下手裡的玉佩,走過來拉著她,又帶帶著她去看她的寶貝話本子。
寧貴嬪出身書香世家,閨中歲月裡,也曾偷偷藏過幾本話本解悶,只是彼時管束嚴苛,只能藏於深閨、悄悄翻閱,從未敢肆意品讀。入宮之後,深宮規矩森嚴,更是再無機會觸碰。她萬萬沒想到,堂堂後宮修容的寢殿之中,竟藏著滿滿一櫃各式各樣的話本子,種類繁多、應有盡有。
看著堆疊整齊、裝幀精緻的話本,寧修容眼底分明藏著濃濃的興致,卻礙於身份禮數,依舊端著矜持,遲遲不肯伸手去接。
葉知秋全然不顧這些繁文縟節,性子直率又熱忱,直接拿起一摞話本,穩穩塞進她手中,笑著溫聲說道:
“你儘管拿去看,不必拘謹,我這裡多得很。我入宮之時,二哥哥特意為我備了滿滿一箱話本,皇上後來也為我搜羅了許多,根本看不完。你若是看完了,隨時來我宮裡取便是。”
寧修容低頭看著懷中沉甸甸的話本,心頭思緒微動。她如今已然入宮,深陷深宮高牆,往後歲歲年年,大抵都要在這四方宮城中虛度光陰。閒來無事翻閱話本解悶,本就是尋常小事,又何須故作矜持、百般拘束,更何須畏懼旁人閒言碎語?
想通此處,她徹底放下心中桎梏,坦然接過話本,轉手遞給身後貼身侍奉的宮人妥善收好,隨即對著葉知秋盈盈一禮,釋然笑道:
“娘娘所言極是,是嬪妾太過拘謹、想多了,不過是幾本話本消遣時光罷了。”
二人又圍著閒話家常片刻,氣氛閒適融洽。時辰不早,寧修容還要回去統籌除夕宴的籌備諸事,便起身恭敬告退,順帶帶上了葉知秋指派的餘姑姑與蘇姑姑,回宮著手打理各項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