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昭陽宮內,寧修容正坐在主位上頭疼,她自晉位修容之後,便移居至昭陽宮主殿居住,今日驟然一道聖旨突如其來,命她撫育教養皇后所出的大公主,一時間讓她心頭焦灼。
她素來知曉,大公主身為中宮嫡女,自幼被皇后嬌生慣養,養成了眼高於頂、驕矜傲慢的性子,平日裡看待六宮妃嬪,皆是滿眼輕視、不屑一顧,姿態高傲。如今讓她接手教養這般被寵壞的公主,屬實是燙手山芋,進退兩難。
聖命難違,她縱然滿心為難,也絕不敢抗旨不尊。只能強壓下心頭顧慮,即刻傳命宮人將側殿收拾出來,備好全套公主起居用具、書卷玩物,安置出一處妥當居所,本打算整理妥當後,親自前往坤寧宮接人,未曾想她尚未踏出昭陽宮門,便聽見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與孩童斷斷續續的哭啼聲。她抬眸望去,只見徐順淵親自抱著尚且淚流不止、渾身掙扎的大公主,快步朝昭陽宮走來。
寧修容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得體:
“有勞徐公公親自奔波送公主前來,不知皇上可有其他旨意吩咐?”
徐順福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周遭侍立的宮人,待抱著公主的宮人轉身走入內殿、徹底不見蹤影,周遭再無閒雜人等,才壓低嗓音,鄭重低語:“修容娘娘謹記,聖上口諭,大公主已廢去嫡公主身份,再無嫡女尊榮,娘娘只需恪守本分,好生嚴加教導便可,不必顧念舊禮、心慈手軟。”
一語落畢,寧修容心頭猛地一震,眼底閃過全然的錯愕,轉瞬便被深沉的竊喜取代。
她暗自慶幸自己早早審時度勢,堅定站隊熙貴妃。如今聖意昭然,熙貴妃的盛寵無人能及,日後登臨後位已是板上釘釘。皇上今日不惜廢去嫡公主身份,為的便是給葉知秋日後所出的子嗣鋪路讓位。
想通此間關節,寧修容心中所有的顧慮與忐忑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清明。這深宮之中,唯有跟對聖心、站對隊伍,方能長久立足。
送走了徐公公,她便進了內殿,殿內已是一片狼藉,瓷瓶玉飾碎了滿地,大公主還在瘋狂揮掃案上擺件,。一旁立著的宮人個個面色惶然,手腳都繃得緊緊的,卻無一人敢上前半步。大公主的跋扈在宮裡是出了名的,往日有皇后護著,連底下妃嬪的面子也不給,這些宮人更不敢上前去觸黴頭了。
正紛亂間,寧修容款步走了進來。她望著滿地狼藉,眉頭緊緊蹙起,神色沉了幾分,當即示意身側宮人上前,將撒潑的大公主一把抱離遍地碎瓷。
鈴兒手腳還在不住撲騰,滿眼戾氣,厲聲呵斥。
“鈴兒,你在做什麼?” 寧修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訓誡的意味。
鈴兒掙扎著扭動身子,下巴抬得老高,眼底滿是與生俱來的傲慢
“你是什麼人,也敢吼我,你只是一個妃子,我是嫡公主,我要去找母后,帶我去找母后。”
“鈴兒,本宮告訴你,你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你若是安分聽話,留在本宮宮中,本宮自不會薄待於你。往後本宮也不會再孕育子嗣,定會真心待你。可若是你依舊這般頑劣,你父皇早有口諭,你的教養,便全權交由本宮處置。”
“呸,你是什麼東西,你只是一個小妾,連給我母后提鞋都不配,你滾,你滾。”寧修容深深吸了口氣,這皇后到底是把大公主給帶成什麼樣了啊,她沉著臉直接對宮人吩咐道
“把公主帶到偏殿去鎖起來,只給水,其餘什麼吃的也不用,什麼時候知錯了,什麼時候給吃的。”
“是,奴婢遵命。”兩名老嬤嬤連忙上前,用力制住還在哭鬧踢打的鈴兒,半拖半抱將人帶往偏殿。這二人原先是皇后宮裡舊人,一向伺候大公主,可今早坤寧宮出事的始末,她們全都看在眼裡。皇后大勢已去,若是再執迷不悟,下場只會和坤寧宮一眾宮人一樣悽慘,為求自保,此刻她們只能謹遵寧修容的吩咐,好生看管大公主。
寧修容立在原地,想起方才徐公公傳來的聖上口諭,心中已然明白皇上的用意。聖上便是要她磨一磨鈴兒的性子,叫她認清如今的處境,不要再仗著往日嫡公主的身份肆意妄為。至於如何管教,分寸盡數交到了她的手上。
時故淵和葉知秋回了長樂宮,今年是初一,雖然出了這事,時故淵心裡有點不好受,但他是皇帝,自然不會讓這些事情來影響自己,原先答應了葉知秋今日帶她出宮遊玩,他自然不會食言,兩人吃完午膳,又小憩了一會,便坐著馬車出發了。
馬車上,葉知秋側頭看向身側的時故淵,見他默然靜坐,一言不發,眉眼間瞧著沉沉的,心頭不由得軟了幾分,輕聲開口
“你如果心情不好,我也可以不出宮的。”時故淵一怔,他哪裡是心緒不快,不過方才陪著她歇得久了,腦袋有些昏沉罷了。不曾想在她眼裡,自己竟是這般容易被俗事牽動情緒
“朕,我沒有心情不好,我只是下午陪你多躺了會,有點暈。”葉知秋斜睨他一眼,心裡卻半分也不信。那到底是他的親生女兒,被皇后教得這般乖張,換做是誰,心中都難免堵得慌。她索性挪過去,挨在他身側,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按揉在他的太陽穴上。
“您不要把事都悶在心裡不說,萬一把自己憋壞了。”時故淵聽她說這話,沒忍住笑了出聲,伸出手來輕拍了她的頭
“怎麼說話的。”葉知秋抿了抿唇,自知方才言語稍有失當,卻也不接話,依舊認認真真替他按著太陽穴。
原本出宮的第一站,是打算去葉府。可算一算時辰,天色已經不早,又沒有提前遣人遞信通報,怕葉府家中正有賓客登門,聖駕驟然到訪,反倒叫葉家上下侷促不安,平添拘束。二人一番商議,便改了主意,轉道去往清風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