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撓頭,眉眼帶著少年青澀的期許:“嫂嫂,近日落雪無事,我閒來提筆新作了幾首小詩,自覺尚有不足,心中拿不定主意,特意前來,想請嫂嫂幫我看一看、指點一二。”
甄宓望著眼前滿心雀躍的曹植,心頭莫名湧上一陣輕微的頭疼。
她方才還暗自想著,曹植冒著漫天大雪,定是遇上了什麼要緊大事,才會這般急迫登門。
未曾想,到頭來不過是為了幾頁新作詩文,只求她一眼點評。
她素來喜愛詩文、惜才好文,也知曉曹植心性純粹天真。
可叔嫂之別,便是橫豎跨不過的規矩鴻溝。
縱使二人心底坦蕩無私,也經不住旁人捕風捉影。
甄宓指尖微斂,在心底細細斟酌措辭,既不願傷了少年,又必須穩穩拉開叔嫂間的分寸界限。
良久,她才溫聲開口:“子建,外頭風雪寒涼,你先進屋避寒暖身。你的詩稿之事不急,且等你二哥回來再說。你二哥才華橫溢,文筆見識遠勝於我,由他親自為你指點批改,定然比我周全妥當。”
她刻意將所有交集,盡數引向曹丕,不與曹植獨處半分。
而此刻前院廊道,剛處理完公務回府的曹丕,一身墨金色常服,周身還帶著室外風雪的寒涼。
下人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公子,四公子今日又來府中了。”
曹丕腳步微頓,眸色下意識沉了幾分:“他倒是來得勤快。”
自那日徹底看透司馬懿藏在暗處的齷齪妄念,他心底的佔有慾便愈發深重,但凡有意無意靠近甄宓的男子,哪怕是一母同胞的親弟,他心底也本能生出極強的戒備。
下人垂首回話:“四公子一早便在院外等候,專程來找夫人,具體何事奴婢們無從知曉。”
這話入耳,曹丕周身溫度瞬間徹底冷了下來,眉眼覆上一層沉沉戾氣。
恰好剛至廊下,屋內甄宓那句讓他回來指點曹植詩文的話語,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瞬間,曹丕臉上所有冷色盡數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
他刻意輕咳一聲,抬步掀簾入,順勢接過話頭:“夫人辛苦了,此事交給我便好。你晨起操勞許久,先回內室歇息靜養。”
這話實在有點假,甄宓暗暗搖頭。
說罷,他目光落向手足無措的曹植:“子建,隨我去書房。詩文疑難,我替你細細指點。”
少年抬著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眸,眼巴巴望著甄宓,小聲央求:“嫂嫂……可否讓我留在這裡?我想請嫂嫂看看我的詩……”
甄宓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微軟,但是走得太近對他對自己都不是好事。
她溫柔卻堅決地輕輕搖頭:“聽話,跟著夫君前去便是。你二哥才學頂尖,有他指點,你的詩文定然愈發精進。”
曹丕見她態度明晰,心底徹底熨帖安穩。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乾脆利落伸手,輕輕拎著曹植的後領,直接將人帶著轉身邁步離去。
一路直入書房,曹丕隨手放下少年,斂去方才的溫和,神色淡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