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這會兒聽出來了，他沒打算去爭，他連爭的念頭都沒有。
是啊，上次他去崔府就沒得好臉色，這個將官聲、臉面看得如此重要對的人，怎麼可能再去爭呢。
沈承秉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門口，背對著她們母女倆，“崔府那邊我今日就回話。你收拾收拾東西，今晚就過去吧。”
“今晚？！”沈知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尖聲道，“父親，今晚就走？連、連嫁衣都不備一件？”
沈承秉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嫁給人家做妾，要什麼嫁衣？”
這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沈知意臉上。
她整個人僵在那兒，眼淚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可她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姨娘在原地沒動。
她盯著沈承秉的背影，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攥著裙襬，指甲幾乎要穿透布料扎進掌心裡去。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外頭有人敲了敲門，是管家在問：“老爺，角門那邊備好轎子了，什麼時候送四姑娘過去？”
沈承秉閉了閉眼：“現在。”
沈知意被兩個婆子從地上架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軟的。
她想喊父親，可嗓子眼像是被人堵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蘇姨娘這時候終於動了，她站起來快步走到女兒身邊，把她歪了的衣領扶正，把她哭散的碎髮往耳後別了別。
她的動作很快，手指卻在打顫。
“去了那邊，”蘇姨娘湊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別跟崔夫人頂撞，別跟任何人爭長短。先活下來，旁的以後再說。”
沈知意看著自己親孃的那張臉，忽然覺得陌生。
她認識的小娘從來都是從容的、有主意的，可這會兒她眼底那種慌張和無力是沈知意從沒見過的。
她忽然想問問小娘，那粒丸藥給她的時候，小娘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可她沒問出口。
因為婆子已經在催了，說是角門那邊的人等不得。
沈知意被半扶半架著出了書房。
廊下的燈籠打著昏黃的光，把她那身衣裳照得愈發暗淡。
她沒走正門，甚至連二門都沒走，崔家來接人的是一頂青布小轎，停在沈府最不起眼的角門外頭。
轎子旁邊只有一個老嬤嬤等著，瞧見她過來，連句客套話都沒說，只掀開轎簾示意她進去。
沈知意站在角門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
夜色裡的沈府大門緊閉著，門楣上的匾額被燈籠照著。
她站了大約幾息的工夫，什麼也沒等來，便低頭鑽進了轎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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