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沈承秉，語氣裡竟帶了幾分鄭重：“沈大人，令堂深明大義，侯府敬佩。五月雖久，但侯府的聘禮既已下了，三姑娘便是侯府認定的人，早一日晚一日，無妨。”
沈承秉起身，鄭重還禮：“世子爺寬宏。”
珠簾後，沈疏桐猛地抬起頭。
她沒想到謝氏會為她爭這一口氣，更沒想到齊昭屹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她以為，以侯府的權勢，以世子的身份，能允她一個“三月之後”已是天大的臉面。
“母親……”她喃喃出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謝氏沒回頭，只是反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撫幼時的沈清禾。
訊息傳出去，京城的茶餘飯後又添了新談資。
“聽說了嗎？沈家那個三姑娘，及笄禮上收了四抬重禮，如今世子爺親自下聘，十六抬聘禮，連禮部侍郎夫人都請去做媒！”
“這算什麼？人家謝夫人硬氣，說二姑娘沒出門子，三姑娘就不能先嫁，世子爺竟也應了，婚期定在五月呢！”
“嘖嘖，這沈家是燒了什麼高香？一個從五品的員外郎，攀上了永靖侯府……”
“什麼燒高香，人家大少爺沈誠雲如今在聖上面前紅著呢，妹妹嫁得好，也是他的助力。”
“要我說，最難得的是沈家那位主母。換別的人家，巴不得趕緊把女兒塞進侯府，誰還管庶女的臉面？她倒好，硬是讓世子爺等了三個月，給足了二姑娘體面。”
這些話傳進沈府時，沈清禾正在禾豐院裡，跟著侯府來的教引嬤嬤學規矩。
那嬤嬤姓孫，四十來歲，曾在宮裡伺候過，後來被侯府請去，專教內宅禮儀。
她手裡握著一把尺長的檀木戒尺，目光如炬，盯著沈清禾跪坐的姿態。
“三姑娘，膝蓋再併攏些。侯府不比家裡，日日有客，時時有宴，坐姿歪一分，便被人笑話十分。”
沈府的日常，因這樁婚事，像一鍋煮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謝氏是忙的最腳不沾地的一個。
她既要籌備沈疏桐二月裡的婚事，又要開始給沈清禾備嫁。
每日天不亮就起，先看沈疏桐的嫁妝單子，再核對沈清禾的，生怕厚此薄彼。
“二姑娘那套赤金頭面，讓工匠再打一對耳墜子，要海棠花樣的，配她那身嫁衣。”
謝氏對著金嬤嬤吩咐，又翻開另一本冊子，“三姑娘的妝奩裡，再添一套前兒宮裡賞下來的那套胭脂水粉，侯府內宅應酬多，這些不能少。”
金嬤嬤一邊記一邊笑：“夫人這是把家底都掏給兩位姑娘了。”
“我就這兩個女兒未出嫁。”
謝氏頭也不抬，“疏桐雖不是我親生的，可記在我名下，就是我謝氏的女兒。她出門子，我不能讓人戳脊梁骨，說我這個嫡母偏心。”
這話傳到沈疏桐耳朵裡時，她正坐在自己房裡繡蓋頭。
針線穿過綢面的手頓了一下，針尖戳進指腹，冒出一顆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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