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齊昭屹從外頭回來了。
他今日去了一趟城東，城東那幾家帶“濟”字的藥鋪，有一家確實是二房的舊人開的，但鋪子三年前就已經轉了手，現在的東家姓孫，跟二房沒什麼關係。
他進了昭明居，先換了衣裳，又去書房找沈清禾，想跟她細說。
可他一進門就看見沈清禾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暮色裡那棵老槐樹上，像是有什麼心事。
“想什麼呢？”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沈清禾放下書卷，抬眸看他。
她看著齊昭屹那張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冷峻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話要說出口的時候，比想象中要難一些。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說了一句：“陳大夫今日來過了。”
齊昭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身子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沈清禾搖了搖頭，停頓了一下，然後她說，“他說，我有了。”
齊昭屹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像是她剛才說的話需要先經過一道什麼關卡，才能變成他能聽懂的意思。
過了幾息，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到了她搭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蹲得很低，視線與她齊平，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看著她：“你說什麼？”
沈清禾看著他微微發緊的下頜線，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背上：“我說，我懷孕了。你又要做父親了。”
齊昭屹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覆著的那隻手，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臉。
他眼裡翻湧的東西太複雜，複雜到她一時間分辨不清。
然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卻帶著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他身上聽到過的、近乎手足無措的柔軟。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什麼時候知道的？”
“午後。陳大夫剛走沒多久。”
“你怎麼不讓人知會我？”他說著，語氣裡帶著一點責備的意思，可他握著她的手收緊了，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
“我想當面跟你說。”沈清禾說，“讓人傳話，總覺得不夠。”
齊昭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身，將她從椅子上輕輕拉了起來，慢慢地將她圈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碰壞什麼。
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悶悶的：“沈清禾，你進門才一個多月，就給了我這麼多東西。你讓我以後怎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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