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顯得格外精神,背挺得筆直,臉上堆著笑,像個跟班似的緊跟在打頭那人身後半步。
另外兩個看著面生,但陳平安也記得他們的名字,這倆人,像是跟著來看熱鬧的。
王春生抬起頭,眯眼看了看這夥人,沒起身,繼續往缸子裡吹氣,吹著漂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陳平安放下抹布,王大壯也停了掃地,握著掃帚看著來人。
打頭那人走到倉庫中間,揹著手,挺著胸,四下打量。
目光在貨架上掃過,在陳平安和王大壯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王春生身上。
“你就是這兒的負責人?”他開口,聲音粗啞,聽著像是帶著點外地口音。
王春生這才慢悠悠放下搪瓷缸子,站起來,臉上擠出點笑:“我是王春生,是供應科這個雜品倉庫的組長,您是……”
“我叫樊大林,新調來的後勤部副主任,分管倉庫這攤。”樊大林說,語氣裡有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他說著,還特意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子。
“哦,原來是樊主任,您好。”王春生點點頭,不卑不亢,“您來是……”
“檢查工作。”樊大林揹著手,在倉庫裡踱起步來,步子邁得大,像在檢閱什麼似的,“我新到任,得把各倉庫的情況都摸清楚。”
“特別是——”他停住腳步,轉身看向王春生,“倉庫管理,這是後勤工作的重中之重,不能有半點馬虎。”
他說著,走到一排貨架前,伸出兩根手指,在架子橫樑上抹了一把,然後把手舉到眼前,皺著眉頭看著手指上那層快要看不清的薄灰。
“看看,這灰這麼厚,說明你們平時打掃不徹底啊。”
他又走到堆放臺賬本的桌子前,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嘩啦啦翻了翻,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丟回桌上。
“記錄倒是齊全,可誰知道是不是臨時補的?啊?”
王春生臉上笑容淡了些,他看出這傢伙來者不善,但還是說:“樊主任,我們每天早晚各打掃一次,記錄也是當天做當天清。”
“我們這地兒灰塵多,這灰是夜裡落的,我們這才剛到沒多久,剛掃過地,至於貨架這邊,還沒來得及擦,您要是不信,可以隨時來看。”
“隨時來看?”樊大林轉過身,盯著王春生,聲音提高了些,“我要是不來,你們是不是就鬆懈了?嗯?”
他往前踱了兩步,離王春生更近了些:“我聽說,你們這兒有人上班時間不務正業,看書、做私活,有沒有這回事?”
陳平安心裡一動。
這是衝著誰來的?
王春生還沒說話,劉大頭忽然上前半步,彎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尖細的嗓子響起來:“樊主任,我……我前天下午從這兒路過,看得真真兒的!”
“王大壯,對,那個小子就是王大壯,王大壯就坐那兒,”他手指著王大壯常坐的角落,“拿著把小刀雕木頭,雕得可起勁了!”
“對了,還有陳平安,”他又指向陳平安的桌子,“捧著本那麼厚的書在看,看得入迷,有人進來都不知道!”
他說得繪聲繪色,還配上動作,像是親眼目睹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至於王春生,他自然也是看到對方雕木頭的,不過他對這個跛子有點犯怵,還是覺得這倆小子年輕,應該更好對付,得罪的代價也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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