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子比樊大林矮,腿腳不便,但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那股子從生死之間摸爬,在絞肉機般的戰場上滾過來的沉穩氣勢,竟壓得樊大林有些喘不過氣。
“軋鋼廠的規矩,是廠黨委定的,是廠長辦公會定的,不是你樊大林一句話就能改的!”
王春生聲音陡然提高,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你要扣我們獎金,行!拿廠裡的紅標頭檔案來!拿你們後勤部的會議紀要來!”
“更要拿我們供應科科長的簽字來!拿不出來,你就是濫用職權!就是打擊報復!”
“你……”樊大林被這一連串的話砸得頭暈,張著嘴,卻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還有!”王春生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盯著他,一字一句,“你說你看不慣我們上班看書、做私活。”
“那我問你,廠裡為什麼開圖書室?工會為什麼組織學習小組?宣傳科為什麼號召職工學文化、學技術?”
“我們活兒幹完了,看看專業書,提高業務能力,錯了?王大壯雕個木頭給他弟弟做玩具,是耽誤物資發放了,還是影響生產了?”
樊大林額頭開始冒汗。
他哪懂這些?
他就是個混日子的,從部隊走後門轉業下來的,在部隊帶兵靠的是令行禁止,哪想過這麼多彎彎繞。
“你……你少在這胡攪蠻纏!”樊大林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聲音卻虛了不少。
“我胡攪蠻纏?”王春生冷笑一聲,往前又挪了半步,幾乎和樊大林臉對臉,“樊大林,我告訴你,我在婁家軋鋼廠幹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這廠子從公私合營到國營,從婁家廠到紅星軋鋼廠,我王春生經歷得多了!什麼樣的領導我沒見過?”
“就憑你,一個剛調來、屁股還沒坐熱的副主任,就想在這兒耍威風、捏軟柿子?”
他每說一句,樊大林臉色就白一分。特別是聽到婁家軋鋼廠、公私合營這些詞,樊大林心裡不禁就咯噔一下。
這老頭資歷比他想的深得多!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王春生盯著樊大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你要按規矩來,我們奉陪。”
“但如果你要想耍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樊大林那身腱子肉,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我這條腿是打小鬼子的時候傷的,不靈便了,但收拾你這種光長肉不長腦子的,還夠用。”
樊大林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部隊是班長,手下十來號人都聽他吆喝。
轉業到地方,誰不給他幾分面子?
今天被一個瘸腿老頭這麼指著鼻子罵,句句戳心窩子,面子、裡子都丟光了。
“好!好!王春生,你有種!”樊大林喘著粗氣,眼睛發紅,“道理我說不過你!咱們就按爺們兒的規矩來!打一場!誰輸了誰認慫!”
“還按爺們的規矩,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個爺們!王叔年紀大了,他腿上還有舊傷,落了殘疾,這就是你說的規矩?你年輕力壯膀大腰圓,不還是欺負人嗎?”王大壯怒喝道。
“讓我來和你打!”他擺開架勢。
其實,王大壯看到樊大林體格的時候,還是有點發虛的。
!了輸能不勢氣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