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睡了沒?”鄭秀蓮壓低了聲音,在黑暗裡輕輕問了一句。
“沒,睡不著。”陳鐵山甕聲應著,眼睛睜著,望著房樑上黑乎乎的影子,心裡還在一遍遍回想白天的場面。
鄭秀蓮慢慢翻了個身,面朝丈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能模糊看見他輪廓硬朗的側臉。
“我也睡不著,這心啊,到現在還懸著沒落地。”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恍惚,“今兒這一天,跟做夢一樣,不,比做夢還玄乎。”
“可不是嘛。”陳鐵山重重吐出一口氣,語氣裡還帶著沒散盡的激動,“那麼大的首長,居然親自進了咱們這小四合院,還跟我握了手,跟我說話……我這手,到現在都覺著發燙。”
“我也是。”鄭秀蓮輕聲接話,指尖微微攥著被角,“首長跟我說話的時候,我腿都有點軟,生怕哪句說錯了,給孩子們丟人。”
“結果人家一點架子都沒有,還誇咱們養了兩個好兒子。”她說著,眼眶又微微發熱。
“你說咱們老陳家,祖祖輩輩都是種地、做工的老實人,哪修來這麼大的福氣,能讓首長親自來喝杯喜酒。”
“不是咱們修的福氣,是孩子們自己掙來的臉面。”陳鐵山聲音沉了些,卻透著實打實的驕傲。
“平安踏實肯幹,腦子活、心眼正,在農科院幹出了名堂。”
“建軍在部隊裡規規矩矩,能吃苦、能扛事,也立住了腳跟。”
“人家是衝著孩子們來的。”
“這話在理。”鄭秀蓮點頭,嘴角不自覺往上彎,“不光兒子爭氣,娶回來的媳婦也個個貼心懂事。”
“娉婷那姑娘文文靜靜,知書達理,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穩當勁兒。”
“曉白更是可憐又剛強,沒爹沒媽,卻一身正氣,大方利落,半點不扭捏。”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多了幾分心疼:“就是曉白這孩子命苦,爹媽早早不在了,一個人在部隊裡摸爬滾打。”
“以後進了咱們家門,咱們得多疼她一點,不能讓她覺著自己是外人,要讓她知道,這兒就是她的根,咱們就是她的親爹孃。”
“那還用說。”陳鐵山立刻應下,語氣斬釘截鐵,“進了咱家門,就是咱老陳家的人,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她的。”
“平安、建軍要疼媳婦,咱們當老的,更得護著兒媳。”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屋裡安安靜靜,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微風聲。
過了片刻,鄭秀蓮忽然想起什麼,輕輕開口:“喜樂今晚也睡得格外踏實,一聲呼嚕都沒打。”
“嗯,我也聽著呢。”陳鐵山目光落在中間孩子安靜的小臉上,“呼吸勻勻稱稱的,比往常安穩太多了。”
“還不是平安給的那藥丸管用。”鄭秀蓮感慨萬千,語氣裡既有欣慰,又有幾分看不懂的複雜。
“這孩子,自打進廠裡當了保管員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本事越來越大,認識的人越來越了不得,做出來的事,咱們老兩口想都不敢想。”
“有時候我半夜醒過來,都覺著不真實,這真是咱們那個從小沉默寡言的小兒子嗎?”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本事和路子,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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