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裡，沈知微批完一份戶部奏報，抬頭便撞上他的目光。
“國師對朕的奏摺很感興趣？”
謝無塵移開視線：“你把它們擺在這裡，我想不看也難。”
“若真不想看，以你的定力，便是朕將奏摺貼到你臉上，你也不會多瞧一眼。”
謝無塵沒有接話。
沈知微拿起下一份奏摺，裡面記錄著礦山死者的安葬與撫卹。每名死者的家眷可領十兩銀子，無人認領的屍骨則由朝廷統一安葬。
謝無塵沉默片刻，低聲道：“十兩不夠。”
沈知微筆尖微頓。
“按照大燕舊例，因官府徵調而死，家中可得十五兩撫卹。礦山民壯雖未入軍籍，卻是被官差強行帶走，應當依此發放。”
“你連這個都記得？”
“太廟曾為戰死將士舉行祭禮，我看過撫卹名冊。”
沈知微將十兩劃去，改成十五兩。
“國庫不算充裕。”謝無塵看著她落筆，“你不怕戶部反對？”
“從礦山繳獲的糧草和兵甲，折算之後遠不止這點銀子。沈崇遠造的孽，自然該用他的家底來償。”
謝無塵望著她，許久沒有再說話。
那個曾經連奏摺都看不懂、遇見朝臣爭吵便會慌亂的傀儡女帝，似乎己經徹底消失。
眼前的沈知微手段狠厲，記仇，甚至會以折辱他為樂。可她也真的在修城、救人、安置死者。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模樣落在同一個人身上，讓他越來越看不清她。
沈知微沒有理會他的審視。
這一夜奏摺格外多，她批到後半夜，眼皮逐漸沉重。硃筆還握在手中，人己經伏在御案上睡了過去。
殿內只剩燭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謝無塵看了她片刻。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始終皺著，一隻手壓在奏摺上，另一隻手則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天子劍。
像是即便睡著，也在防備有人靠近。
謝無塵低頭看了眼腕間鎖鏈。
鎖鏈另一端扣在床柱上，長度只夠他走到御案旁。他起身時，玄鐵輕輕擦過地面。
沈知微的呼吸亂了一下，卻沒有醒。
謝無塵停在她身側，伸手拿起搭在榻邊的白色外袍。衣料落到她肩頭時，他的動作很輕，甚至沒有碰到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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