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嚴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手裡的黑子，被攥得微微發燙。
他該是信的。
畢竟裴書堯這人，認識這麼多年，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克己復禮，病弱溫吞，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
可蘇素嘴唇上那一點腫，和他今早從她頸窩裡，聞到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竹鄉……
蕭燼嚴再也無心下棋，把指尖黑子丟回棋盒裡，發出一聲脆響，雙手撐在棋盤邊緣，隔著那些棋子，俯視著裴書堯。
“我不管你昨夜做了什麼，但素素是我的妻子，我希望裴兄能離她遠一些。”
裴書堯的下頜微微收緊了一瞬，心裡的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他看出來了，裴書堯，你真的以為素素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第一次，沒有出聲反駁。
梧桐葉雪水劃開，一滴水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棋盤邊緣，洇溼了一小片格子。
“這盤棋你贏了。”
蕭燼嚴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棋盤上黑白子還在膠著，裴書堯的中腹大龍，明明還有活路，他莫名其妙地就認輸了。
就像他三個月前，莫名其妙地把蘇素讓給他一樣。
“裴書堯，你到底…”
“燼嚴。”
裴書堯打斷他，日光底下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還帶慣常的 ，溫和無害的笑。
可眼底那層墨色底下，有什麼東西快速動了一下。
“大理寺那邊有個急案，我等會就走，大概半個月回來，這次下棋，也就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的，可別說我招待不周啊。”
一把拳頭打在棉花裡的蕭燼嚴，心裡莫名覺得憋悶的慌。
索性轉身走了。
玄色的袍角帶起一陣風，吹動了棋盤上幾枚散落的黑子。棋子咕嚕嚕地滾了兩圈，停在棋盤的邊緣，搖搖欲墜。
只剩一個坐在梧桐樹下的裴書堯，整個人像被罩在一層，薄薄的冰殼子裡。
兀自低頭看著棋盤上，那盤未下完的棋。
白子被攻勢打的零零落落地，散在各處，黑子已經把他圍了大半。
伸手，把盒子中的白子又拿起來，輕輕放回了棋盤上，自己跟自己下了起來。
黑影在他胸腔深處，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貼著骨頭縫往外滲。
‘蕭燼嚴才剛試探，你就答應他了？’
‘你昨兒晚上，抱著素兒親了一整晚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答應他這一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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