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城市委內部招待所。
二樓最裡頭的“梅花廳”，暖氣開得像個蒸籠。
二十六度的恆溫，烘得空氣裡飄蕩的那股子特級沉香都在發悶。
靠牆那臺加溼器“呼哧呼哧”吐著白霧。
包間正中央，一張能坐二十人的紅木大圓桌。
上面鋪著雪白的刺繡桌布，骨瓷餐具在頭頂水晶燈底下反著晃眼的光。
主位上，市委書記白建業靠著椅背。
他左手大拇指有節奏地轉著一枚通透的翡翠扳指。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透著股萬事盡在掌握的鬆弛勁兒。
“老高那邊安排妥了吧？”白建業半闔著眼，端起面前那隻薄胎瓷杯。
杯子裡泡著他珍藏了十年的老君山毛尖，茶香清苦。
坐在他左手邊的政法委書記劉廣全，正拿熱毛巾擦著腦門上的汗。
這胖子有點禿頂，肥碩的肚子把西裝馬甲撐得溜圓。
“妥了，妥了。周海濤辦事還算麻利。”
劉廣全把毛巾扔給旁邊伺候的王秘書，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市人醫那邊清空了一整層VIP，西班倒的護士盯著。沒您點頭，誰也見不著人。”
白建業抿了一小口滾燙的茶水，喉結慢吞吞地滾了一下。
“年輕人嘛，剛穿上那身皮，火氣旺，想燒三把火也能理解。”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玻璃轉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但塔城這水有多深，他一個外來的泥腿子懂什麼？”
劉廣全咧開厚嘴唇，笑得臉上肥肉首顫。
“白書記說得在理。這小子昨晚把臨川區折騰個底朝天，看著唬人。”
他伸手摸了摸油光水滑的肚子。
“今天把他叫來喝杯茶，敲打兩句。順便讓他看看咱們這桌上的排面。”
劉廣全壓低嗓門，透著股掩飾不住的鄙夷。
“一個當兵退下來的粗人，見著市委這陣仗，估計連筷子都不會拿了。”
旁邊站著的王秘書趕緊跟著吸了吸鼻子。
他有鼻炎，一到冬天就吸溜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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