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蔚藍她倒沒有多生氣。
她更多的是突然被這麼多人一起用質疑的目光盯著，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從字面上聽，顏青豔質問的邏輯甚至不是完全沒道理。
如果只看剛才那兩句簡短的分工，確實很容易讓人覺得，她只是取巧地負責了自己本來就擅長的部分。
出乎意料的，旁邊的林翊沒有開口。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大部分這時候己經想著林翊是想順勢獨吞功勞，或者懶得維護同伴。
但好歹和林翊相處了這幾天，她對他己經有了一套自己的認知邏輯。
林翊這個人，身上雖然總是籠罩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氛圍，看著不好相處。
但實際上，真跟他認識久了就會發現，他人不壞，更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細膩心思。
他面無表情不說話的時候，大部分情況就是單純的困了，累得不想張嘴，或者——只是單純的懶。
所以，她理智地推測：這個人此刻絕對就是懶得費口舌去跟這群人解釋。
既然他不解釋，那就只能自己來。
宋蔚藍沒辦法，腦海裡飛快地組織著語言，正準備開口。
這時，原本懶散站著的林翊，卻像是突然清醒了一點。
他往前邁了半步，微微彎下腰，伸手握住講臺上的滑鼠，把電腦重新拉回了工程檔案介面。
只留下鋼琴。隨後將中段重新播放了一遍。乾淨的鋼琴聲從音箱裡出來。這一次沒有任何環境音遮蓋。
大家這才發現，同一個旋律在中間出現了三次。聽起來很相似，實際上每一遍都有變化。
林翊把這一段放完，偏頭看了一眼宋蔚藍。
宋蔚藍愣了半秒，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圖，她心裡原本那點被突然質疑後的慌亂慢慢落了下去。
她聲音不大，卻說的很清楚：“剛才放的這三遍鋼琴，其實不是簡單的複製重複。第一遍和聲是完整的；第二遍我拿掉了一部分根音，低音也換了位置，所以聽起來會產生一種懸空的失重感；第三次，才把前面缺掉的頻段補回來。”
宋蔚藍繼續解釋：“因為一開始我們定的是雨夜回家的感覺。情緒不是一開始就很重，是慢慢出來的，所以鋼琴的變化其實一首在帶著整首曲子往前走。”
“而且中段原本不是現在這樣。”宋蔚藍看了一眼螢幕：“第一版雨聲進得很早，我覺得不太合適，所以後來往後拖了八小節。最後的和聲也是重新改過的。中段原本的節奏進得比現在早，我聽著覺得太急，就往後推了八小節。最後那段和聲也改過，因為如果還是按開頭的方式結束，整首曲子會一首懸在那裡。”
她條理清晰地剖析完，才意識到自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這麼多話。
那點遲來的不自在重新冒出來。
宋蔚藍抿了下唇，把遙控器放回桌面：“我的部分，差不多就是這些。”
徐曼運點點頭，確認。宋蔚藍說完，她才拿起桌上的紅筆，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就是編曲的兩面性。”
徐曼運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還站在那裡的顏青豔，又掃過整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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