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敲門聲打破了宮殿內的寧靜。
淵正對著光滑的黑曜石鏡面，檢查自己尾鰭上是否還有未褪去的黑斑，聽到聲音，他迅速收斂了眼底的陰鬱，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進。”
隨著水流湧動，一條人魚大咧咧地遊了進來。
那條人魚的頭髮像燃燒的火焰，紅色的魚尾充滿爆發力，與這幽冷深沉的深海宮殿格格不入。
是奧斯。
從小和他一塊長大的人魚之一，也是這冰冷王宮裡，為數不多能讓淵感到一絲活氣的存在。
“淵——！”奧斯的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魚特有的朝氣。
他游到淵的身邊，熱情地想要給個擁抱，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懸在半空晃了晃。
最後只是嘿嘿一笑，並沒有真的碰到淵。
奧斯知道淵有潔癖，不喜歡被觸碰，這是人盡皆知的規矩。
“明天就是你成魚禮了，我來提前祝賀你！”奧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彎成了月牙。
淵看著懸在自己身側那隻並未落下的手，心中某塊堅冰微微融化。
他點頭，輕聲道：“謝謝奧斯。”
奧斯在他旁邊的珊瑚柱上坐下，甩了甩尾巴，有些感慨。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還和大家在珊瑚叢裡捉迷藏，今天就分開各忙各的了。你也要成為人魚王了，唉……”
淵垂眸，視線落在自己修長蒼白的手指上。
沉默片刻，他忽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奧斯，如果我不是銀色的稀有王族血脈的人魚，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奧斯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下意識道：“你怎麼可能不是擁有王族血脈的人魚？你這尾巴，這頭髮，全深海獨一份。”
“假設。”淵固執地重複。
奧斯抓了抓紅色的頭髮，認真思考起來：“嗯……如果那樣啊……”
他歪著頭想了想，隨即爽朗地笑起來：“那我肯定還是和你做朋友啊！我和你做朋友又不是因為你的血脈。”
淵怔住了。
下一秒，他笑了。
那不是面對臣民時虛偽的假面，也不是面對王后時順從的討好，而是真情實感的笑意。
奧斯不解：“你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淵搖頭：“就隨便問問。”
他有想過，如果停了藥，不再忍受那蝕骨的劇痛，任由身體恢復原本的模樣，任由那骯髒的黑色爬上尾鰭，長出指縫間的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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