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了開門聲抬頭看去,看見是蘇婉的時候,目光微微一頓。
蘇婉站在門口進退兩難,她本想說點什麼。
“怎麼不叫醫生。”
“要不要喝水。”
“被子要蓋好。”
之類的一些安撫的話語,可那些話如同石子般堅挺的卡在喉嚨裡,一句也說不出口。
這些年的隔閡就像一道看不見的柵欄,橫貫在母子倆之間,讓她邁不出最後幾步。
最後還是陸晏先開了口,他彎了彎眉眼,嗓音帶著生病時的沙啞。
“母親別擔心,小毛病,我睡一覺就好了。”
蘇婉的喉嚨猛的一緊。
她終於還是邁步走到了床邊,伸手摸了摸陸晏的額頭,微燙。
她的手在兒子的額頭停留了片刻,指尖微不可察的顫抖,然後快速收回,在床邊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睡吧,”她說,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我在這裡坐一會兒。”
陸晏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拒絕,將書合上放在枕邊,向後躺了下去。
蘇婉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生疏笨拙,像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這件事了。
她垂著眸子,目光落在陸晏閉上的眉眼間,即便生病帶著倦意,那張小臉依舊讓人心頭髮顫。
陸晏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可他知道蘇婉還坐在那裡,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沉重又猶豫,像一隻手伸了又縮,縮了又伸。
過了大概一刻鐘,蘇婉以為他睡著了,終於是輕輕開口,闡述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幾乎全是氣音。
“對...對不起...前面幾年,是媽不好。”
陸晏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
蘇婉又坐了片刻,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陸晏的耳垂,像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的。
最後起身,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將門無聲合上。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還在熟睡中的陸晏睜開了眼睛,望著天花板,盯了好一會兒後才重新合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燒便退了,陸晏起來洗漱的時候,陳媽端著一碗溫熱的瘦肉粥進門,笑意盈盈的說。
“少爺,這是太太天還沒亮就起來熬到,讓我端過來給你。”
陸晏低頭看著那碗粥,米粒熬的綿爛,瘦肉切得細碎,上面還撒了一小撮蔥花。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溫熱的米香在舌尖化開,一直暖到胃裡。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的將那碗粥全部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