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彈了接著彈了德彪西的《亞麻色頭髮的少女》，溫柔清淺。
最後以一首中國古曲《梅花三弄》收場，以鋼琴模仿古琴的韻律，別有一番風骨。
最後尾音落下時，滿堂老者安靜了數秒，霍老爺子率先拄著柺杖站起身來鼓掌，其餘老者紛紛緊隨其後，神情各異。
一位姓沈的老先生上前一步握著陸晏的手感嘆。
“我活了七十八年，頭一回聽到八歲的孩子彈《梅花三弄》彈出瞭如此風骨，好孩子，將來若是有難處，儘管來沈家找我。”
霍老爺子聽到自家好友這話，在一旁冷哼一聲。
“沈老頭你別搶我的人，小晏是我的忘年交。”
陸晏站在兩位老人家的中間，唇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朝兩人各鞠了一躬，然後安靜退回座位上。
雅集散後，霍老爺子留他單獨說了幾句話。
老人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在陸晏身上停了許久，終於開口道。
“小晏，你告訴我，你將來想做什麼啊。”
陸晏坐在對面的小圓凳上，日光從窗格落進來鋪了滿身，他想了想，答覆道。
“霍爺爺，我現在還不知道具體的方向，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做什麼。”
“哦？”
“我不想只做一個‘好看’的人。”陸晏篤定，“好看是暫時的，是會過時的，我想做的事不管過多少年，別人想起我的時候，想到的不光是這張臉。”
霍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老人家忽然收了聲，認真的看著陸晏說。
“小晏，你今年才八歲，你這句話，我這把年紀的人，窮其一生才想明白。”
陸晏笑了笑，沒有接話。
回程的車裡，陸晏閉目養神。
陳媽坐在一旁，看著少年被夕陽成金色的側臉，在心裡默默的數著今天他彈了多少曲子，見了多少人，應付了多少寒暄，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從包裡摸出一袋小餅乾遞過去。
“二少爺，吃點東西墊墊，回去還有一陣路。”
陸晏睜開眼接過餅乾，掰了一塊送進嘴裡，甜脆的奶油味在舌尖化開，他嚼著嚼著忽然偏過頭問陳媽：“陳姨，你覺得我今天彈的好嗎？”
陳媽愣了，隨即用力點頭。
“好！怎麼不好！那些老爺們都給你鼓掌呢。”
陸晏笑了下，將最後一塊餅乾送進嘴裡，重新靠回座椅上。
他很少問別人自己的表現如何，今夜大概是累了，也大概是那些老人家眼底不摻雜質的欣賞讓他偶爾生出了一點屬於這個年紀的、想要被肯定的柔軟。
少年靠在椅背上，面容安靜鬆弛，嘴角還沾著一小塊餅乾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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