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如何傅府三人是不得而知的,將軍府一向是保皇黨,既然傅容被關了禁閉,那沒有必要專門去為了一個五皇女放下身段去參加什麼牡丹宴。
他們所知道的只是眾人眼裡的事實,傅母將傅容暫時放了出來。
下人將宴會上的事原原本本稟報完畢,廳堂裡一時寂靜。
傅容高大的身子站在原地,原本沉下去的心一點點浮了上來,硬朗的眉眼間難得透出幾分亮色。旁人都看得出來沈芙厭煩他粗獷魁梧的模樣,可今日滿場權貴面前,面對五皇女堪稱直白的詢問,她沒有順勢推掉婚約,反而主動提起與自己的約定,拿情義恩情做說辭婉拒上官彥。
他自顧自心底反覆琢磨,越想越篤定,若是心中半分沒有他,大可藉著皇子的心意順勢毀約,何苦還要搬出婚約約束自己。沈芙嘴上嫌棄他的長相,心底定然是記掛、認可他這個未婚夫的。方才沉甸甸的委屈一掃而空,只剩下藏不住的歡喜。
一旁的傅玉本來等著數落傅容痴心錯付,可細細捋清其中關節,眉頭慢慢舒展。她先前總認定沈芙心性不定,可如今細細一想,本朝律法從無迎娶皇子、或是與皇子有牽扯便不能入朝為官的規矩。沈芙若是有這個想法,完全可以順水推舟,有皇室壓著,她們也不敢怪她,可她偏偏死守兩家婚約,擺明了沒有捨棄傅容的念頭。
傅理坐在主位,眼底的戒備也淡了大半,心中頗為欣慰。她原先處處提防,總覺得沈芙眼光高,傅容性子倔,很容易結成苦果,可如今看來倒是她們母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沈芙當眾守死婚約,也無意搭上其他人,那也就沒必要刻意阻攔傅容前去尋她。
傅玉鬆了口氣,語氣緩和不少:“倒是我們先前誤會她了,原以為她一心瞧不上我們傅家,如今看來,她心裡還是有你的。”
傅理緩緩點頭,淡淡開口:“既然沈芙恪守婚約,說明她心裡還是有你的,往後你想去找她走動,我們便不再攔著,只是行事得體,切莫失了將軍府的氣度。”
傅容聞言,眼底瞬間亮堂起來,壓在心頭多日的鬱結盡數消散,一想到很快便能見到容貌精緻如芭比娃娃的沈芙,渾身都添了精神。
被惦記的沈芙在哪呢,僻靜的湖心別院四下無人,正是情人私下相會的好去處。
沈芙卸去了白日在外端著的體面分寸,精緻如陶瓷娃娃的眉眼間染上幾分疲憊,乖乖站在世清風身側。世清風生得眉目柔潤清雋,正是這個世界最受歡迎的嬌美長相,他抬手輕輕撫過沈芙的鬢髮,滿心都是連日來懸著的擔憂。
“芙芙,五皇女突然與你交好,其中算計,我實在放心不下。”世清風聲音溫軟,卻藏著重重心事,“還有一樁煩心事,父親已經開始張羅,打算近日便為我相看世家女子,定下親事。我心裡從頭到尾只有你,半點都不願接納旁人。”
這話一齣,沈芙指尖驟然收緊,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隨即又冷靜下來,輕輕握住世清風的手,低聲安撫。
“清風,再等等我,不必急於一時。”
她早已盤算好了萬全的計策,字字清晰地講出自己的打算,“上官婉一心為了上官彥,必定會想方設法拆散我和傅容的婚約。我正好順水推舟,藉著皇家的勢力,把這樁祖輩定下的婚約徹底作廢。”
世清風微微一怔,凝神聽她細說。
“等到婚約是被皇室插手拆散的,屆時所有人都會清楚,並非我沈芙背信棄義,是皇家為了成全七皇子,強行干預了傅沈兩家的舊約。到時候我大可名正言順地將所有緣由推到皇室頭上,既不會落上忘恩負義、背棄承諾的罵名,也保全了你一貫溫潤無瑕的才子聲譽,不會有人拿你的品行說事。”
沈芙眼底泛起一點柔和的笑意,看向心上人:“等婚約徹底作廢,只要我小心不著了算,那七皇子再怎麼我也可以拒絕,到時候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娶你,堂堂正正與你相守,再也不用這般小心翼翼、藏頭露尾地私下相會。”
世清風心頭一震,既有動容,又免不了顧慮:“可這般算計皇家,會不會太過兇險?萬一行差踏錯,那後果我們都不會能接受的。”
“我自有分寸。”沈芙語氣篤定,“上官婉既然一心想要撮合我與上官彥,就要承受好該有的代價。我只需不動聲色,順著她的心意行事,在其中攪動風波,然後坐享其成就好。清風,旁人不清楚我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
世清風看著眼前思慮周全的心上人,萬般心緒翻湧,最終只是收緊手臂,靠在她的肩膀上。他都已經等了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會,他相信他的心上人。
自牡丹宴一別,上官婉便時常借閒談、論文、品詩之名,邀約沈芙入皇女府小聚。
起初沈芙心中清明,知曉這位五皇女 可不是什麼仰她的才華,步步靠近、刻意交好,皆是帶著目的的鋪墊。她面上從容淡然,從不推拒皇女的邀約,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分寸,溫和有禮、進退有度,卻從不多言私事,不露半分破綻。
可日復一日的相處裡,刻意的接近漸漸揉成了自然的熟稔。
上官婉是穿越而來的大學生,眼界、格局、見解,與這世間循規蹈矩的貴女全然不同。她不愛浮華應酬,不喜閨閣瑣碎,唯獨偏愛時政策論、古今文脈,看待世事通透又開闊。
而沈芙年少登科、才思卓絕,滿腹詩書、心懷遠志,最厭虛偽客套,偏偏與上官婉極為合拍。
兩人對坐論道時,上官婉時常丟擲超前獨到的見解,跳出世人固化的思維桎梏,每每都能令沈芙耳目一新。沈芙談吐清雅、觀點縝密、字字通透,哪怕是尋常詩文閒談,也藏著過人的胸襟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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