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坐在椅子上，聽著一眾嬪妃垂首請罪的話，怔怔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此前只當麗妃是惹怒了謝堇，才落得那樣的下場，從未深思過別的。此刻聽這些人說的話才全然明白過來——
原來麗妃此番受重罰，竟還與她有關？
不過幾句為難她們的話，即使碧落捱了巴掌，論她的性子，也就是回扇麗妃十個巴掌解氣？何至於要打斷她的雙腿？
一念及此，姜慕心口又是一陣發虛發涼，後背隱隱滲出薄汗。謝堇做的事，為何要算在她身上，全無道理。
一眾嬪妃垂首立在屋內，忐忑不安間，目光下意識掃過整座偏殿陳設。
屋中佈置素淨清雅，並無奢華鋪張，簾幔桌椅皆是尋常樣式，瞧著恬淡簡陋，並沒有什麼特殊，可細細望去，才能看到端倪。
案頭陳列的暖玉鎮紙、通透琉璃瓶、罕見的南海珍珠擺件、西域進貢的精緻瓔珞，皆是稀世奇珍、宮中只此一樣。
這些寶物件件價值連城、稀罕難得，平日裡沒有人得過一件的賞賜，卻源源不斷被送入這座偏殿中，隨意擺放，堆積點綴，看著好似尋常之物。
眾人目光逐一掃過件件珍寶，再看向姜慕，態度立即又恭順了五分。
她們總算徹底明白。
此人為什麼會在宮裡；為什麼麗妃會受罰，為什麼二七會送來這麼多奇珍異寶，皆是因為……陛下在討好她罷？
這位看似嫻靜的姜姑娘，原來便是陛下心悅之人。
一念至此，眾人背脊發涼，想著以後若是見了她，必定要避著點走。
“我等愚鈍淺薄，肉眼凡胎，不識聖心，更不知姑娘在陛下心中分量。那日遊園目睹是非，卻怯懦避事、冷眼旁觀，未能及時阻攔冒犯、護持公允，實屬大罪。”
“連日心驚惶恐，日夜難安，今日特來誠心悔過，再三向姑娘賠罪。往後我等必定謹守本分，絕不敢再在宮裡胡言亂語！”
整座偏殿之內，氣氛肅穆沉靜。
一眾深宮妃嬪齊齊垂首躬身，姿態謙卑，悔意真切，心底滿是後怕。
姜慕本就無意為難她們，立即便對她們道：“此事已經過去，便不要再提了。”
暮色初垂，晚風穿廊，吹散了白日深宮滯悶的燥熱。
沈阮早早遣了宮人來傳口諭，特意邀姜慕與碧落前往她宮中閒坐小聚，說是新得一道別致膳食，名曰火鍋，宮中罕見，特地備下，邀二人一同嚐鮮。
姜慕近日大病初癒，身子尚是虛軟沉悶，又恰逢知曉靜妃一事竟與她有關，心中更是沉重，聞言便帶著碧落一同隨宮人移步去往沈阮住著的宮殿。
踏入殿中，暖意淺淺縈繞開來，與別處殿宇清冷肅穆截然不同。
正廳中央設著一張描金圓桌，桌心嵌著精緻銅爐，爐下燃著溫溫炭火，爐中高湯滾沸，嫋嫋白霧輕輕騰起，鮮香四溢，漫滿整座殿宇。桌邊整齊擺著各色切得勻薄的鮮肉、菌蔬、嫩筍、時菜，層層疊疊，品類繁多，瞧著格外別緻新奇。
這般吃食，姜慕與碧落皆是頭一回見。
二人立在桌邊微微怔神，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新鮮好奇。宮中膳食素來精緻守舊，皆是蒸、煮、燜、燉的定式做法，從未見過這般將葷素食材盡數圍於一爐、邊煮邊食的吃法。
碧落更是看得目不暇接，輕聲驚歎：“原來世間還有這般吃法，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沈阮笑著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眉眼溫婉柔和：“這是我家鄉那邊的吃法，名喚火鍋。圍爐沸湯，隨煮隨吃，夏夜食之開胃解膩，冬日食之暖身驅寒，最是合適不過。你們今日只管放開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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