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潮熱混合著未退的泥腥味，直撲面門。
歷經半個月的車馬顛簸，大炎王朝首輔的儀仗終於停在揚州城外。
車簾尚未掀開，外頭便傳來一陣淒厲的乾嚎。
“下官揚州知府汪應，叩見首輔大人！”
“大人吶，您可算來了，揚州百姓苦啊——”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挑開金絲楠木車簾。
沈初寒緩步走下馬車。
她身著緋色仙鶴補服，脊背挺得筆直。
清冷的眸光居高臨下，掃過跪在泥水裡的揚州官員。
跪在最前頭的知府汪應，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那身代表從四品大員威儀的官服，竟誇張地打著兩塊灰布大補丁。
他腳上的官靴還破了個洞，露出大半截泥灰色的襪子。
“首輔大人，江南水患掏空了揚州的家底啊！”
“下官們連俸祿都拿去賑災了，如今只能勉強給大人湊出一處下榻之所……”
汪應抹了一把眼淚，字字泣血。
沈初寒神色不動，唇角的弧度都沒變一下。
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盯著汪應。
直看得這位揚州地頭蛇後背發毛。
“帶路。”
沈初寒冷冷吐出兩個字，嗓音如碎冰碰撞。
汪應暗自咬牙，低垂的眼底浮起冷意。
任你首輔在京城如何呼風喚雨，到了江南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隊伍跟著汪應在城中左繞右拐。
周圍的街景越走越荒涼。
林歲歲搖著摺扇，慢吞吞從馬車裡晃悠下來。
一眼就瞅見，汪應那打著補丁的官服領口下，露出了極品湖州絲綢的內襯反光。
裝窮也不全套，差評。
林歲歲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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