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陽一行人跟著老伯沒一會便來到了一個農家小院。
顧清陽猜測這就是宋禾那小姑娘的家。
小院西西方方,木籬笆圍得嚴實,院門大大敞開,站在外頭往裡一望,院內情景一目瞭然。
牆角堆著整整齊齊的乾柴,棗樹上掛滿紅溜溜的棗,青紅相間壓彎了樹枝,小院一角的蔬菜長勢遠勝一路走來見過的其他人戶。
顧清陽暗暗記下漚肥的事宜,打算一會再仔細問問,他有預感,這一趟走訪遠勝他預期。
領路的老伯側身行禮:“大人,此處便是老宋家。”
顧清陽微微頷首。
宋苗和宋雨正蹲在院門口看螞蟻,看著一行人走到自家門前,忙站起身。
“你們也是來看曲轅犁的嗎?”宋苗看著人群中間矜貴的男子,有些疑問。
近幾日家裡來人絡繹不絕,宋苗雖不懂對方身份,但觀其穿著打扮,皆是些平常農戶。但眼下這一隊人,除了前面的老伯,其餘人皆是整潔棉衣,那款式也不是村裡常見的,更別說中間那個男子,透著一股上位者的氣息。
顧風跨步上前,聲音沉穩有度:“桃源縣縣令顧大人到此,煩請宋家之人出來相見。”
宋雨被顧風一嗓子嚇得扔下手裡的樹枝,轉身往院子裡跑去,邊跑邊喊:“爺爺,大姐,縣令大人來了。”
宋苗雖然驚慌,但沒像弟弟一樣跑走,強忍著行禮,側身引人進院。
顧清陽不贊同的看了顧風一眼,顧風尷尬地摸了摸頭,心下懊悔,他一向恪守規矩,下意識擺出在汴京城的駕駛,全忘了少爺一路的叮囑,下鄉不可擺官威驚擾百姓,壞了大人溫和親民的心意。
顧清陽對著宋苗溫和一笑,便邁步走進了院中。
宋禾和老宋頭在屋後整理肥堆,宋山宋林兩兄弟這兩日便己經在給玉米地追肥,約莫明日便能全部撒完,老宋頭還是按照之前的決定,八畝大田一半用宋禾堆的肥,一半用往年的農肥。
剛整好便聽到前院傳來宋雨的喊叫。聽見前院動靜,對視一眼,兩人連忙快步從屋後走了出來。
老宋頭乍一眼看到院中站著的青衫官員,身後跟著衙役隨從,當即心下一緊,連忙拉著宋禾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禮數週全又帶著農戶的拘謹:“草民參見縣令大人,不知大人親臨寒舍,有失遠迎,望大人恕罪!”
一旁的宋禾跟在老宋頭身側,隨著老宋頭一起微微屈膝行禮。抬眸輕輕一瞥,便收回目光。
顧清陽是宋禾來這異世見到的第一個官員,與自己以為的高高在上的官僚主義不同,只見來人不到三十,雖穿著簡單青袍,卻滿身矜貴氣息,沒有半分傲氣凌人,一雙眼睛溫和有禮。
顧清陽也在打量宋禾,只見面前的小姑娘還未及笄,梳著雙丫髻,上身素白粗布交領短襦,洗得柔軟乾淨,外搭一件淺青薄布對襟小褂,寬鬆利落,下身藏青布長裙,長度堪堪到腳踝,一雙眼睛清亮有神,不見半分尋常農家女的怯懦與慌張,整個人從容有度,舉止落落大方。
顧清陽見狀立刻上前半步,抬手虛扶一把:“老丈不必多禮,姑娘也請起身,本官貿然登門,是我叨擾在先,無需多禮。”
一旁的顧風早己收斂方才生硬的姿態,安靜的立在一側。
引路的老伯上前:“老宋哥,你養了個好孫女啊,縣令大人己聽聞曲轅犁,特意趕來,就是為了拜訪禾丫頭的。”
老宋頭又驚又喜,看向一旁的孫女,滿眼都是驕傲。又帶了幾分忐忑,他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有那個當官的親自來看改良的農具。
顧清陽目光穩穩落在宋禾身上,神色鄭重又溫和,緩緩開口問道:“本官聽聞,曲轅犁是姑娘所創?”
宋禾聞言微微垂眸,聲音清脆:“回大人,圖紙是民女所繪,民女無意間聽到有一種犁不同於往日里用的首轅犁,更為輕便,且適合大小田塊,便依照舊犁進行改良,真正製造出此犁的是鎮上的張木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