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甩開楚恆的手。
掌心滑脫，楚恆抓了個空。他坐在發黑的溫泉水裡，眉頭擰起。
“別拿戲臺上的話本糊弄我。”林半夏把溼透的亂髮撥到腦後，順手把一旁瀝乾的黑衣罩在身上，“在醫館我一天看八百個光膀子的病患。你的清白連兩兩地瓜幹都換不來。記著，診金另算，第二次藥浴前把賬平了。”
楚恆胸膛起伏，剛壓下去的牽機散毒血險些再次奔湧。他腹誹：這女人眼裡除了診金與死人，根本裝不進活的牲口。
院牆外傳來急促的敲擊聲。
“咚、咚、咚咚。”三短一長，燕雲衛的急報亂碼。
林半夏套上鹿皮靴，兩步步出熱氣蒸騰的石池，直接拉開後院木門。
孫三娘裹著滿身黑泥與霜露，一頭栽進門檻。她喘氣劇烈，甚至顧不上抬頭看池子裡光著膀子的武將王爺。
“少主！半夏堂剛傳回死局訊息！青陽鎮所有藥鋪的黃芩、黃連與板藍根全被人夜半倒空了！柱子兄弟那邊需要退熱消炎針劑，村中大鍋熬煮的防疫飲劑也斷了主料！”
林半夏眼底冰寒。腐骨散的毒性靠高濃度烈酒只能做外部消殺，真正抑制人體臟腑發熱，必須依賴海量清熱解毒的苦寒中藥。
“誰吞的貨？”林半夏劈手抓起地上的長刃柴刀。
“不是鎮上人。”孫三娘吐出兩口唾沫，“半個時辰前，我們天字號暗樁盯上了一支從關外折返的駝隊。表皮掛著大楚晉中綢緞商的認旗，內裡卻推著三輛四輪大重車。車轍壓入凍土三寸，全是極品關外成藥，單黃連便有上萬斤！”
“他們走哪條道？”
“不上官道，走十里坡黑林枯地。”
林半夏摸索著粗糙的刀柄，嘴角咧開：“好好的大楚客商，夜走枯原，重車壓轍。怕不是帶了草原上的羊羶味。”
她不用費神思考。末世資源匱乏，遇到居心叵測的滿載車隊，絕無談判餘地。搶得越快，活命得越多。
“張彪！”林半夏回頭低吼。
“在！”後院門外，滿漢子煞氣的私人首領持刀跨前。
“抽大隊二十個老傷兵，換青色夜衣。把手裡的繡春刀抹上鍋底灰。再叫上楚公子帶來的十個鐵面衛士。”林半夏一腳踹翻半片殘破木框，“去十里坡。今夜不做買賣，做零成本搞錢生意。”
楚恆在陳沖的侍奉下剛推離池沿，披上乾爽白布錦背。“你這般明火執仗去劫戰備車隊，對方必是北狄正規彎刀部。留活口，我要問京城接頭的人。”
“能活幾口，全憑他們跪下的手腳夠不夠快。”林半夏順手從桌案抓了一把打火石兜進皮袋，“出海，打獵！”
十里坡，醜正三刻。
烏雲蔽月，冬夜冷風捲起亂草。
坡度向下的窄谷中，三輛厚木蒙皮的馬車正在嘎吱拉行。四十四匹河套健馬護衛周遭。馬背上的悍漢穿著夾棉大皮褲，外披綢帶布杉，眼神卻賊兇狠，彎腰按腿間，那裡皆用熟牛皮套死了北狄獨有的大長弧形彎刀。
領頭的疤面漢子揚起粗細韁繩，剛要驅馬下坡。
風聲斷了。
原本枯樹幹上鳴叫的幾隻冬鴉，盡數無聲死去，屍骸掉落於凍土碎石之中。
“停！”疤面漢子大吼，左手抓碎綢衫，扯出一柄閃著冷芒的重寒鐵半月極刀，“林子裡有人！起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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