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陰冷的水牢裡,太子的狂笑聲刺耳至極,在逼仄的空間裡久久迴盪。
林半夏沒有再多問半句,她知道,從一個徹底瘋掉、心理防線全面崩潰的廢人口中,已經榨不出更多有邏輯的資訊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鐵鏈吊在半空中的太子,轉身大步走出了水牢,將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絕望的詛咒關在了鐵門之後。
“小冬的眼睛裡,藏著一個能讓林家萬劫不復的怪物……”
林半夏跨上那匹北狄黑馬,迎著京城凜冽的寒風,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太子的這句話。作為末世頂尖軍醫,她兼修過極深的戰地心理學。小冬那種過目不忘的天賦,在古代被稱為百年難遇的神童,但在現代醫學中,這被稱為“超強自傳體記憶”。
這意味著,小冬的大腦就像一塊擁有無限容量的固態硬碟。從他睜開眼睛看世界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畫面、聲音,甚至氣味,都像高畫質監控錄影一樣,被死死鎖在大腦深處的海馬體裡,永遠不會被遺忘,更不會被篡改。
林父死的時候,小冬才三歲。一個三歲的孩子,或許不明白什麼是生離死別,不明白什麼是陰謀暗殺,但他那雙眼睛,絕對原封不動地記錄下了當時的每一個細節!原主記憶中,林父是被林家老宅那兩個極品爺奶斷了藥,生生熬死的。但如果,那只是兇手偽造的假象呢?
林半夏沒有片刻停留。三十萬北狄鐵騎壓境,楚恆必須留在京城統籌大軍糧草與兵馬調動,她將京城的一切事務丟給楚恆和孫三娘,自己單騎快馬,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全速奔赴一千二百里外的靠山村。
兩日後,靠山村。
如今的靠山村已經被打造成了固若金湯的鐵桶堡壘,三丈高的青磚城牆上,私軍們手持重型連弩日夜巡邏。林半夏風塵僕僕地衝進大院,直奔後院的書房。
書房內地龍燒得極暖,六歲的小冬正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前,手裡握著毛筆,一絲不苟地臨摹著字帖。看到林半夏推門而入,小冬的眼睛瞬間亮了,放下毛筆像個小炮彈一樣扎進林半夏懷裡。
“長姐!你回來了!”小冬揚起白嫩的小臉,滿眼都是依戀。
林半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眼神卻逐漸變得凝重。她吩咐張彪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半步,隨後將書房的門窗緊緊關上,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簾。書房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留下一盞散發著微弱暖光的油燈。
“小冬,姐姐接下來要跟你玩一個遊戲,可能會有點累,但你一定要配合姐姐,好嗎?”林半夏將小冬抱到一張鋪著軟墊的躺椅上,聲音放得極盡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小冬乖巧地點了點頭:“小冬聽長姐的。”
林半夏從急救箱的暗格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又拿出一枚用紅線懸吊的黃銅懷錶。她將銀針精準地刺入小冬頭頂的百會穴,輕輕捻動,以末世針灸之法強行放鬆他緊繃的神經。隨後,她將那枚黃銅懷錶在小冬眼前緩緩搖晃。
“看著它,小冬,跟著它的節奏,深呼吸……你的眼皮越來越沉,你的身體像羽毛一樣輕……”林半夏的聲音壓到了最低頻,帶著現代心理學最專業的深度催眠暗示。
對於擁有超強記憶的人來說,提取深層記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為那意味著要重新經歷一遍當時的恐懼。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小冬的呼吸變得綿長,雙眼失去了焦距,徹底陷入了深層潛意識之中。
“現在,告訴姐姐,回到你三歲那年。爹爹臨死前的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麼?”林半夏輕聲引導。
話音剛落,躺椅上的小冬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原本紅潤的小臉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瘋狂滾落,小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軟墊,喉嚨裡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嗚咽聲,彷彿正在經歷某種恐怖的夢魘。
“別怕,姐姐在這裡,把看到的畫下來。”林半夏強忍著心疼,將一塊畫板和一根炭筆塞進小冬手裡。
小冬在催眠狀態下,緊閉著雙眼,右手卻像是不受控制般,在畫板上瘋狂地塗抹起來。炭筆與紙張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線條凌亂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
一炷香後,小冬手中的炭筆“啪”的一聲斷裂,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地癱軟在躺椅上。
林半夏立刻拔下銀針,將小冬喚醒並喂下安神藥水,讓他在軟榻上沉沉睡去。隨後,她拿起那塊畫板,走到油燈下,瞳孔在看清畫面的瞬間,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一幅細思極恐的畫面。
畫面的背景,是林家以前住的那個漏風的破草屋。原主記憶中那個因病骨瘦如柴的父親,此刻正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造型詭異的短刃——正是北狄攝政王呼延拓所用的三稜軍刺!
而在父親的屍體旁,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黑影沒有臉,但小冬的記憶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黑影握刀的右手手腕。那手腕上,赫然紋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金色狼頭圖騰!
更讓林半夏覺得毛骨悚然的是畫面的角落。在林父瀕死之際,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將一個黑色的、圓柱形的物體,塞進了旁邊還在襁褓中的小冬的襁褓夾層裡。而林父的另一隻手,指著破草屋地下的一塊青石板。
“金色狼頭……三稜軍刺……塞進襁褓的東西……”林半夏盯著那幅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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