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恆眼底瞬間閃過一抹駭人的戾氣，握在繡春刀柄上的大手收緊。他才不管什麼當朝帝師，只要誰敢阻攔他北上殺敵、阻攔林半夏的腳步，十萬鎮北鐵騎的馬蹄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踏成肉泥。
“退下。”林半夏卻突然抬起手，按住了楚恆的手腕。
她翻身躍下北狄黑馬，將那把六十斤重的玄鐵重刀隨手插在凍得堅硬的泥土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她拍了拍手上的冰渣，大步走向雲老，眼神中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桀驁。
“雲老頭，你不在京城好好教你的書，跑到這冰天雪地裡來攔我的大軍？”林半夏走到雲老面前三步站定，雙手環胸，“怎麼，老皇帝反悔了，讓你拿著聖旨來削我的兵權，還是來沒收我的財產？”
雲老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露、彷彿連天地都不放在眼裡的少女，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他沒有理會林半夏的調侃，而是轉身對著身後的五百大內禁衛揮了揮手：“全部退後三里，沒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違令者，斬！”
禁衛統領面露難色，但在雲老那極具威嚴的目光下，最終還是咬牙下令，帶著人馬迅速後撤。
楚恆見狀，也微微抬手，十萬鎮北軍如同臂使，整齊劃一地向後退去，只留下張彪率領的幾十名精銳私軍遠遠警戒。
天地之間，瞬間只剩下林半夏、楚恆和雲老三人。
“林丫頭，老朽今日來，不是代表皇權壓你，而是以一個大楚子民的身份，來求你。”雲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裡，彷彿包含了無盡的滄桑與絕望。
他顫抖著手，從紫金朝服寬大的袖口中，摸出了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木盒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紫金、雕刻著九條五爪金龍的奇異鑰匙。
“這是什麼？”林半夏眉頭微皺，她能感覺到這枚鑰匙上散發著一種厚重的歷史沉澱感。
“紫金龍鑰。大楚皇室最高密庫的唯一信物。”雲老的眼神變得無比沉重，“那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神兵利器，只有歷朝歷代的孤本古籍、農田水利圖譜、醫書百工之術。那是整個中原幾千年來，最寶貴的文化底蘊，是我們這個民族的根！”
林半夏的眼神微微一凝，末世軍醫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了雲老話語中的弦外之音：“你把這東西給我幹什麼？交代後事？”
“大楚的氣數，盡了。”雲老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
他睜開眼，眼底滿是悲涼與憤怒：“你給陛下的那半顆藥，確實壓制了他的鉛汞之毒。但他知道自己只剩三年的壽命，徹底瘋魔了！他現在在宮裡大興土木，瘋狂招募江湖術士煉製邪丹，甚至……甚至下令暗中搜刮童男童女，企圖用邪術借壽！現在的朝堂，群魔亂舞，忠臣良將被屠戮殆盡。這大楚的根基，已經從裡面徹底爛透了！”
楚恆在一旁冷笑一聲：“他自找的。這種昏君，死不足惜。”
“是，他死不足惜！”雲老激動地咳嗽起來，“但天下蒼生何辜？中原的文脈何辜！呼延拓三十萬鐵騎壓境，北狄人茹毛飲血，他們若破了雁門關，必將屠城滅種，焚燬一切中原文明！”
雲老雙手捧著那枚紫金龍鑰，向前一步，竟然直直地朝著林半夏跪了下去！
“老頭！”林半夏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雙臂。她雖然狂傲，但對這位曾經真心教導過小冬的帝師，還是保留著幾分敬意。
“林丫頭，老朽知道你手段通天，你手裡的那些火器和兵刃，老朽聞所未聞。但北狄三十萬大軍，呼延拓更是個不世出的梟雄。戰爭，從來不是靠一兩件奇兵就能穩操勝券的。”雲老抓著林半夏的手臂，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老朽求你，若是在北境遇到傾覆之敗，雁門關守不住了……帶著這枚鑰匙走！帶著大楚的火種走！只要這些東西還在，哪怕中原淪陷，百年之後，我們的子孫依然能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站起來！”
沉重的使命感，如同這漫天的飛雪，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然而，林半夏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枚紫金龍鑰，片刻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雲老頭，情懷這東西，在末……在這個亂世，是填不飽肚子的。”林半夏毫不客氣地將紫金龍鑰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我林半夏是個商人，天下第一皇商。讓我承擔保全中原文脈這麼大的因果，光憑你幾滴眼淚可不夠。”
雲老愣了一下，隨後那張佈滿淚痕的老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他太瞭解這個丫頭了，她若是滿口答應，他反而會覺得不踏實；她要講條件，那這筆交易，就穩了。
“老朽既然敢來，自然帶了足夠的籌碼。”
雲老站直了身子，從懷裡掏出三面純金打造的虎符印信，以及一疊厚厚的密卷，直接拍在了林半夏的手裡。
“江南三大糧倉，大楚六成的儲糧所在！這些年來，老朽藉著帝師的身份，暗中將這三大糧倉的控制權全部握在了自己手裡，連老皇帝都不知道底細。”雲老的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現在，這三大糧倉的所有印信、密卷、人員調配權，全部移交給你‘天下匯’！”
林半夏的眼睛瞬間亮了，猶如暗夜中看到了獵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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