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萬萬不可啊!如此一來,我府庫收入將銳減九成以上!這和自斷根基有何區別?!”
沈知行的驚呼聲在凱旋的隊伍中顯得格外刺耳,連旁邊的魏徵和陳望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們是武將,不懂政務,但也知道稅收對於一個勢力意味著什麼。
沒有錢糧,軍隊就是無源之水,根本無法維持。
主公剛剛打下如此輝煌的勝仗,正是該休養生息、積蓄錢糧以備再戰的時候,怎麼會提出如此“自毀長城”的政策?
顧晚星看著沈知行那張寫滿了“荒唐”和“憂慮”的臉,沒有生氣,反而耐心地解釋道。
“沈先生,你只看到了稅率降低,府庫收入會減少。卻沒有看到人心這筆賬。”
她的小手指向那些正在被收編的降卒,又指向遠方望京府的城牆。
“這些人,他們為何而戰?為名為利?都不是。他們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為了活下去。”
“城裡的百姓,他們為何擁戴我們?因為我們給了他們糧食,給了他們安穩。”
“說到底,這亂世之中,誰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誰能讓他們有尊嚴地活著,誰就能得到他們的心!”
顧晚星的聲音雖然稚嫩,但話語中蘊含的道理卻讓沈知行等人陷入了沉思。
“前朝的稅收,為何搞得民不聊生、餓殍遍野?”顧晚星繼續說道,“因為他們恨不得從農民的骨頭裡榨出油來!正稅之外還有數不清的雜役、攤派、火耗!百姓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打下的糧食大半都要上交,剩下的連餬口都不夠!”
“如此一來,百姓種地的積極性何在?他們寧願拋荒逃亡,也不願為朝廷和地主白白賣命!土地荒蕪,糧食減產,朝廷為了維持開銷只能進一步加重稅負,這就陷入了一個死迴圈!”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個迴圈!”
顧晚星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三十稅一!這個稅率足以讓天下所有的農民都為之瘋狂!他們會明白,在我望京府的地界上種地是有盼頭的!他們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能換來實實在在的收穫!”
“到那時,他們會自發地開墾荒地,會想盡一切辦法提高糧食的產量!因為種得越多,他們自己留下的就越多!”
“如此一來,我們治下的土地會越來越多,糧食的總產量會成倍地增長!到那時就算我們只收三十分之一的稅,府庫的收入難道還會比現在少嗎?”
她看著目瞪口呆的沈知行,嘴角帶著一抹自信的微笑。
“這叫放水養魚。先把魚養肥了,我們能得到的東西遠比現在這種竭澤而漁要多得多。”
“更重要的是,”顧晚星的目光變得悠遠,“我們能得到這南境數百萬乃至全天下數千萬農民的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才是我們萬世不拔的根基!”
一番話說得振聾發聵!
沈知行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三歲的小女孩,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放水養魚,得民心者得天下。
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可古往今來有哪個統治者真正捨得眼前的利益,去謀劃那長遠的民心?
又有誰有如此魄力,敢在立足未穩之時就推行如此激進的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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