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風雪刮在臉上。
江穗裹緊了單薄的破紅衣，推開門，看到了趙麻子口中那輛大營特批的馬車。
車是個半舊的木板車，上面搭著能擋風雪的厚油布棚子。
拉車的馬，倒是一匹正當壯年的軍馬，毛色發亮，噴著粗重的響鼻，四腿粗壯有力。
大營裡的將軍畢竟要臉面，調令既然下了，給的馬車倒沒有弄虛作假。
“馬是好馬，車也結實。”
江穗滿意地拍了拍馬脖子，轉身大步走回土屋。
屋裡，陸母和陸川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陸母心疼家當，正摸索著要把缺了腿的破板凳、還有幾個豁了口的破瓦罐往包袱裡塞。
“娘，這些破銅爛鐵和破木頭全扔了！不能帶！”
江穗走過去，一把按住了陸母的手，語氣果斷幹練。
“那馬車就那麼大點地方。沉哥兒個子高，他躺進去，車廂就去了一半。”
“現在是去逃命、去開荒！車越重，那匹馬累死得越快。咱們要帶，就只帶能保命的東西！”
陸川愣愣地問：“嫂子，那啥是能保命的？”
“鐵器、鹽巴、火種，還有保暖的傢伙什！”
江穗目光銳利地掃過這個破敗的家，立刻開始下達指令。
“川子，你去牆角，把那把生鏽的鐵鋤頭、砍柴的破斧子，還有那把卷了刃的鐮刀全找出來！”
“黑風口是沒開墾的荒地，鐵器比命都值錢！在那邊有錢都買不到鐵，這些全得帶上！”
“娘，你去灶臺，把那個裝粗鹽的破陶罐拿來，哪怕是掉在縫裡的鹽渣子，也得一點點摳出來帶走！人不吃鹽，走不出三天就會渾身沒力氣。”
江穗一邊指揮，一邊手腳麻利地去翻找。
“還有火摺子、引火的乾薹蘚，全都用油紙包好貼身揣著。那個漏水的破木桶也帶上，路上咱們得靠它裝雪熬水喝。”
“至於那些破冬衣、黑硬的舊棉絮，不管多破，全都拿出來。大家能穿多少穿多少，全套在身上！剩下的墊在車廂裡給陸沉防震！”
看著江穗這副精明強幹的做派，靠在床頭的陸沉，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哪裡像個京城罪眷？
這分明是個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過的求生老手！
“咱們現在到底有多少家底？”江穗收拾完一圈，回頭看向陸母。
陸母顫巍巍地從貼身的裡衣扒拉出一個縫得死死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解開。
“大營發了二兩碎銀子的安家費。我以前給營裡將士納鞋底，攢了三十個銅板。全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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