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推開院門,一腳踏進了沒過腳踝的雪地裡。
抬眼望去,整座村子被冰雪和昨夜的凍雨徹底封死,白茫茫一片。
原主的記憶裡從來沒來過這座深山裡的無名村落,江穗對這裡的地形和過往一無所知。 但這並不妨礙她腦補出這裡曾經的模樣。
如果是太平年景,這樣依山傍水的村子,清晨絕對是最熱鬧的時候。
天剛矇矇亮,各家的煙囪裡就該冒出帶著草木灰味道的炊煙。 漢子們扛著鋤頭下地,婦人們在院子裡餵雞餵豬,大呼小叫地喊著滿地亂跑的孩童。
村口的那口老水井旁,肯定圍滿了打水洗衣服的村婦,家長裡短的閒聊聲能傳出老遠。 風裡應該飄著濃濃的煙火氣、粗糧窩窩頭的麥香,甚至還有誰家燉肉的葷腥味。
可現在,只剩下空蕩蕩的殘垣斷壁了。
街道兩邊的農家院門大多敞開著。 有的本就破舊的木門半垮著,只靠一個生鏽的門軸掛在上面。 刺骨的寒風一吹,門板就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在這死寂的村子裡聽著格外刺耳。
平整的土路上,到處扔著破爛的竹筐、斷裂的扁擔、丟棄的破衣裳,還有被凍得硬邦邦的爛草鞋。
厚厚的冰雪覆蓋在這些被人遺棄的雜物上,彷彿連時間都被徹底凍結了。 除了風聲,整座村子看不見一個人影,聽不到一點活物的動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江穗一個人走在被冰封的土路上。 她慢慢往前走,左右觀察著兩邊的農家院落,心裡五味雜陳。
好好一個村子,祖祖輩輩在這裡刨食,踏實度日。
就因為這場連下三年的大旱,加上寒冬的凍雨,地裡顆粒無收,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能背井離鄉去逃荒。 曾經的煙火氣,說沒就沒了。
可唏噓歸唏噓,江穗的心裡,卻悄悄鬆了一大口氣。
正因為沒人,才絕對安全! 沒有餓綠了眼的流民亂竄,沒有心懷鬼胎的潰兵土匪,也不用時刻提防著被人暗算。
整座村子空蕩蕩的,就等於是大自然敞開門,送給她的一座巨型無主倉庫! 剩下的東西,她可以慢條斯理地找,隨心所欲地收。
這年頭,能有一塊沒人爭搶、安安靜靜的進貨地,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不過,這份慶幸,隨著搜尋的深入,慢慢打了幾分折扣。
她從村頭一路走進來,眼睛就像是高精度的雷達,一刻都沒停過。
街邊每一間破屋、每一個牆角、每一處地窖,她都極其仔細地看過去,絕不漏掉任何一處能藏東西的地方。
一開始她還勁頭十足,走得極快。 可這村子雖然不大,但幾十戶人家挨挨擠擠,院落連著院落,走起來極其耗費體力。
在雪地裡跋涉,阻力大得驚人。 走的時間久了,江穗感覺大腿肌肉開始發酸,小腿肚子一陣陣發僵,腳底板也磨得生疼。
昨晚雖然睡了個好覺,體力恢復了不少。 但這具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底子實在太差。
長時間在極寒中跋涉,還要時刻緊繃著精神去翻箱倒櫃,依舊累得她喘不過氣來。
村裡太靜了。 除了寒風的呼嘯,就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 越安靜,越壓抑,身體上的疲憊感也就越發沉重。
江穗停下腳步,靠在一堵避風的土牆後,大口喘了口氣,用力揉了揉酸脹的小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