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清水軍戶村的夜顯得格外漫長。
村子西頭，一座稍微比別家寬敞些的土坯院子裡，還亮著微弱的油燈。
這裡是村裡另一位屯田百戶，林正的家。
林正四十出頭，當年在戰場上被流矢削掉了半隻耳朵，退下來後就一直紮根在這裡。
此時，他正盤腿坐在燒得溫熱的火炕上，藉著燈光編織著開春要用的捕獸網。
林家娘子端著一盆洗腳水走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
她放下木盆，搓了搓凍僵的手，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當家的，你聞見沒有？村北邊那黑石堡裡，飄出來的可是實打實的肉香啊。”
林家娘子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
“我剛才去村口倒水，聽見趙里正他們回來，一個個都在誇新來的陸百戶大氣。”
她坐到炕沿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愁容。
“咱們這清水村，滿打滿算也就兩個百戶。你一個，他一個。”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這陸百戶剛來第一天，就給大半個村子的人熬肉粥喝。”
林家娘子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這以後，村裡人少不得要把你們倆放在一起比較。咱們家可拿不出那麼多肉來請客，這不是顯得咱們摳搜嗎？”
聽到妻子的抱怨，林正不僅沒生氣，反而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熱水，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沒有嫉妒，也沒有怨恨，反而透著一股過來人的通透和無奈。
“媳婦啊，你這心眼子就是太小了。”
林正磕了磕手裡的網繩，搖著頭說道：“他陸沉願意拿肉喂人，那是他的本事，咱們踏實過咱們的日子，比什麼比？”
“可是……”林家娘子還想爭辯。
“沒什麼可是的。”林正打斷了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陸沉這個名字，我在前鋒營的時候聽過。那是號稱活閻王的一把好手，可惜傷了腿。”
林正嘆了口氣，“他剛到這苦寒之地，想要迅速立足、收攏人心，拿食物開道是最快的辦法。”
“但是，他這做法，也就只能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啊。”
林正轉頭看向窗外呼嘯的白毛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窗欞。
“現在可是隆冬臘月！這關外的大雪一封山，地裡連根草都挖不出來。”
“他們初來乍到，什麼根基都沒有，地裡更是沒種下一粒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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