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圓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轉過頭來，對上柳氏又哭又笑的臉。
柳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像是怕她再丟了似的，嘴裡反覆說著“阿圓好了，我們阿圓好了”。
蘇圓被她抱著，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柴火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不知道是對原主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從今往後，我就是蘇圓了，你的家人，我替你護著。
我想要的，也終於有了。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柳氏的後背。
“娘，我餓了。”
話音剛落，趙氏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過來。
“來了來了，早就備著了！”
她端著一隻粗陶碗快步走進來，碗裡盛著黃澄澄的雞蛋羹，表面淋了幾滴香油，還冒著熱氣。
趙氏一屁股坐到床邊，拿勺子攪了攪蛋羹散熱，嘴裡噼裡啪啦地說開了：“我就知道阿圓醒了準要餓，提前蒸上的，火候剛剛好。來，阿圓，趁熱吃。”
柳氏看了一眼那碗蛋羹，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大嫂，這雞蛋……是要拿去換鹽的……”
“換什麼鹽？鹽還能比阿圓的身子要緊？”趙氏眼睛一瞪，嗓門又亮又脆，“雞還在窩裡蹲著呢，明天照樣下蛋。我們阿圓在水裡泡了那麼久，遭了多大的罪，不吃點好的怎麼補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上動作一點沒停，舀起一勺蛋羹吹了吹，穩穩當當地送到蘇圓嘴邊。
蘇圓張嘴接了，蛋羹嫩滑，火候確實掌握得不錯，雖然只放了鹽和香油，但雞蛋本身新鮮，味道醇厚。
她慢慢嚥下去，胃裡暖和起來，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趙氏看著她吃，臉上的心疼藏都藏不住，嘴裡卻沒停：“那王家的死丫頭，膽子肥得沒邊了，居然敢把阿圓往河裡推！要不是有人路過看見了，我們阿圓——”
她說到這兒忽然住了嘴，怕不吉利，硬生生把後半句吞了回去，只是拿勺子的手氣得直抖。
“這事沒完。”蘇滿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張忠厚的臉上難得掛了霜。
他平日裡是蘇家最好說話的一個人，跟誰都是和和氣氣的，但這會兒他沉下臉來，連趙氏都不敢插嘴了。
“我回頭去找王老三，”蘇滿囤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屋子裡的人都安靜下來，“這事他必須給個交代。他要是捨不得管教閨女，我替他管教。”
蘇滿倉在床邊，一直沒怎麼吭聲。
他是個嘴笨的人，心裡翻江倒海的情緒到了嘴邊，往往只變成一句乾巴巴的話。
但這會兒他攥著拳頭，骨節捏得嘎嘣響，悶聲接了一句：“大哥說得對。小小年紀，心思這麼歹毒，推了人連喊都不喊一聲就跑了。要不是被村裡人看見了撈上來……”
他沒說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低下頭去。
蘇文樺一直蹲在牆角聽著，聽到這兒蹭地站起來：“我找她去！我問問她阿圓哪兒得罪她了，她要下這種狠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