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滿倉認真想了想,點點頭:“是該買一輛。今天用的板車都是借你二柱叔家的,一次兩次還行,借多了不好。人家也要用,咱們不能老佔著。”
蘇老太太也點點頭說:“買。這板車是個好東西,就算以後不做生意了,文樺文柏兩個小子去賣柴,推板車比肩挑背扛輕鬆得多,一次能拉好幾捆。長遠看,這錢不能省。”
蘇文樺一聽提到自己,立刻從凳子上蹦起來:“對對對!有了板車我們一天能多賣好幾捆柴!不用像現在這樣,背兩捆柴走一路肩膀都磨破了。”
蘇老太太點了點頭,一錘定音:“那就這麼定了。明天賣完煎餅,咱們就去木匠鋪子看板車。”
第二日一早,天還黑著,蘇家院子裡已經亮起了油燈。
趙氏照例蒸了一鍋雜麵饅頭。
蘇滿囤和蘇滿倉把借來的板車推出院門,把麵糊桶、鐵板、鐵架子一樣一樣搬上車。
蘇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院門口,等所有人都出了門,她才轉身把院門鎖好,跟上隊伍。
到了鎮上,天還是麻麻亮。
碼頭東邊的拐角空蕩蕩的,昨天的好位置還在。
蘇文樺和蘇文柏手腳麻利地把鐵架子架好,鐵板安上去,趙氏蹲在爐子前點著火,蒲扇呼呼地扇了幾下,火苗就躥起來了。
柳氏把招牌往攤子前面一插。
蘇圓剛把麵糊桶搬到矮桌上,圍裙還沒繫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娘子!可算等著你們了!”
蘇圓回頭一看,正是昨天那位書生。
他跑到攤子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抬起頭,伸出三根手指。
“要三個槐花煎餅,還是四文一個對吧?”
蘇圓笑著點頭,舀了一勺麵糊在鐵板上攤開,隨口問道:“公子今天怎麼買這麼多?一個人吃得完嗎?”
書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書袋裡掏出一把銅錢,一枚一枚地排在手掌心裡數著,嘴裡解釋道:“昨日我買了一個,留了一半捨不得吃完,在書院裡剛拿出來咬了一口,坐我旁邊的同窗就聞見味了,問我是什麼東西這麼香。我就分了他一小塊,他吃完之後念念不忘,纏了我一晚上,非要我今天幫他帶一個。旁邊另一個同窗聽見了,也嚷著要帶,就變成兩個了。”
他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幾文錢,對莊戶人家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但對他這個靠抄書掙紙筆錢的窮書生來說,也不少了。
他本來只打算幫兩個同窗帶,可想著那股甜絲絲的香味,肚子很沒出息地叫了兩聲,腦子裡全是昨天咬下煎餅時那股鬆軟香甜的滋味。
他在心裡掙扎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大不了今晚再多抄兩卷書,這煎餅他今天非吃不可。
鐵板上的麵糊已經泛起了焦黃的邊緣,蘇圓手腕一翻,煎餅穩穩當當地翻了個面。
三張煎餅在鐵板上滋滋地響著。
書生就站在攤子前面等著,手裡攥著那十二文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鐵板上的煎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