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長上下打量了蘇文彬幾眼，捋了捋花白鬍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我對你還有些印象。當年你退了學，我還嘆了好幾回。現在你既然回來了，老夫也不能光聽你家裡人說好聽的，得看看這三年你丟沒丟下書本。你且說說……”
蘇文彬微微挺直了脊背，沉吟片刻，答得簡潔卻句句在理。
周山長撫須點頭，又隨意點了《論語》《中庸》裡的幾句，蘇文彬不疾不徐地一一作答。
最後周山長讓他臨場寫了一頁字，蘇文彬借了桌上的筆墨，懸腕運筆，筆畫工整端方，力透紙背。
周山長把那頁字拿起來晾在桌上，端詳了好一會兒，臉上終於露了笑：“行，是個讀書的料，這三年沒白耽擱。明日一早到書院來，帶上紙筆和換洗衣物。書院一個月放三天假，其餘日子都住在書院，早晚課不可荒廢。今日回去好好準備準備，明早報到。”
他說著又看向蘇老太太，“你這位孫子錯不了。只要能沉下心讀，明年縣試，可以下場試一試。”
蘇老太太連聲道謝，交了束脩。
蘇圓從旁邊湊上前，笑盈盈地朝周山長福了一禮，又推了推蘇文彬的胳膊。
蘇文彬彎下腰，朝周山長深深行了一禮。
三人從書院出來的時候，等在門口的一家人早伸長了脖子張望。
蘇圓比了個“成了”的手勢，笑著說：“山長誇大哥答得好，字也漂亮，讓明天就來報到，一個月放三天假。明年還可以下場試一試。”
一家人聽了都高興得合不攏嘴。
蘇滿倉站在板車邊，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蘇文柏小聲嘀咕道：“以後咱家出秀才，看誰還敢欺負人。”
蘇老太太笑罵了他一句：“就你話多。”
蘇老太太拉過蘇文彬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對蘇滿倉和蘇滿囤說：“既如此，咱們今天本就要去肉鋪買明日的食材，那就多買些肉，今晚給文彬好好慶祝慶祝。對了，還得去文房鋪子一趟，給文彬買齊筆墨紙硯，明日帶到書院去。”
一家人高高興興地推著板車去了肉鋪。
劉屠戶見蘇家人這會兒來了，看見他們臉上都帶著喜氣，便笑著問有什麼好事。
蘇文樺嘴快，搶著說：“我大哥考上書院啦！明日就去報到！”
劉屠戶一聽，連聲道賀，手裡的刀都停了，從案板底下多切了一小條肉塞進荷葉包裡，說什麼都要送給蘇文彬當賀禮。
蘇老太太推辭了兩下，見劉屠戶實在熱情，便笑著收下了，臨走時悄悄多付了幾文錢。
從肉鋪出來，一家人又去了鎮上唯一那家文房鋪子。
鋪子裡擺著各式毛筆、墨錠、硯臺和一摞摞裁好的宣紙。
掌櫃的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見進來這麼一大家子人，臉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從櫃檯後面繞出來，連連拱手：“幾位客官裡面請！”
掌櫃的掃視了一圈：“是給這位小兄弟買紙筆吧？一看就是讀書人，我這鋪子裡什麼檔次的都有，從最便宜的竹紙到上好的宣紙，筆也有羊毫、狼毫、兼毫，墨錠從粗松煙到細油煙，硯臺更是什麼價位的都有，保證挑得出稱心的。”
他說著從貨架上取下一沓毛邊紙，又拿出幾支筆桿粗圓的普通羊毫，擺在櫃檯上，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殷勤，試探著說：“這一沓毛邊紙就夠實惠，寫壞了也不心疼。這支羊毫筆八文，筆鋒軟，便宜又好用。”
掌櫃的見這一大家子，只有個小娘子穿的衣服新一些，沒有布丁，其餘的都是破舊不堪的，就推薦的都是最便宜的。
蘇文彬站在櫃檯前面，轉頭看向蘇老太太：“奶奶，要便宜能用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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