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丁拎著柴，腳落地幾乎沒聲。
離輪椅還有七步。
“這位兵爺。”
顧長雲的聲音從陰影裡出來，不高，方向卻正對著他。
兵丁的腳頓了一下。
“添柴的活，走這邊？”顧長雲側了側頭，“火堆在你身後二十步。”
“繞近路。”
“繞近路會踩到車轅的擋木。”顧長雲說，“你方才抬了腳，避開了。眼力挺好。”
夜風把火星子吹得散開。兵丁把柴往肩上挪了挪，笑了一聲:“二公子耳朵靈。”
“瞎了半年，剩下的都得靈。”顧長雲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頭輕輕敲了兩下,“我爹睡了，睡得淺。你要是想看他腿，明天白天來，我給你掀褲管。”
兵丁沒接話。
“不看了？”
“……看什麼。”兵丁轉身，往火堆方向走了。
顧長雲聽著那腳步聲走遠，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他的後背貼著車板，衣裳已經溼了一層。
第三輛車旁，顧長風一直沒動。等人走遠了，他才低聲道：“二弟。”
“來了兩個。”顧長雲說，“一個走路腳跟不落地，一個添柴的時候手會往刀那側偏。大哥，咱們車上現在不能有一根多餘的草。”
“我知道。”
“不是我知道。”顧長雲的聲音更低了，“是祖母得知道。”
鯉寶窩在祖母懷裡，眼睛閉著，睫毛沒動一下。
她全聽見了。
二哥比她想的更利。這很好，也很麻煩。
天亮以後，麻煩就來了。
早飯還是那一桶水，那一筐餅。趙嬤嬤用帕子濾水的時候，挑水的兵丁就蹲在四步外磨他的水桶箍。
沈老太君把餅子在車板上磕了一下，悶響。
她把餅遞給鯉寶：“鯉寶，今日吃這個。”
劉嬤嬤急了:“老太君，這東西小祖宗嚼不動啊，昨兒夜裡她還——”
“昨兒夜裡她睡得好。”沈老太君打斷她，眼皮都沒抬,“今日也睡得好。”
劉嬤嬤張著嘴，愣了三息，忽然明白了什麼，把話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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