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懸崖關的風比平地冷三分。
隊伍在一處稍寬的避風坳裡紮了營。山壁擋住北風，篝火堆在坳口，照不到深處。
鯉寶在毯子裡躺著，數呼吸。
一百。兩百。三百。
劉嬤嬤的呼吸勻了。祖母的手搭在她背上，指尖微微鬆弛，也睡了。
四百。
她睜開眼。
今天白天修車耽誤了兩個時辰，所有人都累得夠嗆，連值夜的兵丁都打哈欠打個不停。陳鋒留下的那個暗探——挑水的那個——他的位置在坳口左側，背靠山壁，視線朝著大房的車。
鯉寶要去的方向，是他的視線死角。
她從毯子裡滑出來，赤腳落地，一點聲音沒有。貼著車底鑽過去，在兩輛車之間的陰影裡蹲了三息，確認沒人看過來。
目標在營地西北角。
那個兵丁——她白天留意過了——他值的是下半夜第三班，交班前有半個時辰的空檔，習慣去坳口外側一塊大石頭後面撒尿。
路線固定，時間固定。
末世裡要除掉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殺。是讓他變成廢棋。
鯉寶摸到那塊大石頭後面。月光被山壁擋了大半，只有一絲餘光漏進來。石頭後面是一段兩步長的下坡，坡底有幾叢灌木。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瓶。
瓶子比她小指還短，裡面是透明的油脂。末世第六年研發的特製滑脂，一滴能讓三平方的地面變成冰面，無色無味，兩個時辰後自行揮發。
她把瓶口朝下，沿著下坡的路面一路點過去。每一滴都落在腳踩必經的石面上。
然後她退到灌木叢邊，蹲下來檢查地形。坡底最突出的那塊石頭，邊緣有一道尖銳的稜角。
夠了。
末世的賬她算得清楚——摔下兩步的斜坡，後腦磕在石稜上，輕則昏迷重則腦震盪。
她又從空間裡摸出一個更小的瓶子。瓶身是磨砂黑色的，瓶蓋擰得很緊。
遺忘藥劑。
末世聯合研究院的產品，專門用來處理知道太多的俘虜。三滴入口，四個時辰後生效，清除近期七到十五天的短期記憶。不留任何毒理痕跡，驗屍都查不出來。
她把這個瓶子攥在手心，退回陰影裡。
等。
夜風從山谷裡灌上來，冷得她小腳趾發木。她把自己縮成一團，抱著膝蓋蹲在灌木後面。
末世第三年冬天，零下四十度的夜裡她蹲在雪坑裡等了六個小時，等一隻變異狼王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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