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保住你這雙鞋。掉下去，你娘得拿鞋底抽我。”
鯉寶扶住閘杆，轉頭看了看祖母，又看向父親。
“爹，鯉寶開啦？”
顧戰淵點頭：“開吧。”
鯉寶仰起小臉，奶聲喊道：“開！”
顧長霆與幾名漢子同時發力，鐵鏈繃直，木石閘門沿著槽口向上升起。
水先從半尺寬的縫隙衝出，撞在渠底的擋石上，碎成大片水花。閘門越升越高，積在石管後的暗河水湧進主渠，卷著細沙向顧城奔去。
“水！”
“真的有水！”
“往城裡去了，快追！”
人群沿渠岸跑起來。孩子拍著手往前衝，婦人提著裙襬跟在後面，幾個老人走不快，扶著彼此也不肯停。
鯉寶被顧長霆舉到肩頭，順著水流一路跑回顧城。
清水穿過東門下新開的渠洞，先灌入蓄水池，再沿六條支渠分向菜地、磚窯和準備好的田地。乾裂的鹼土被水推開，泥縫裡冒出一串串氣泡。
一名老漢跪在渠邊，捧起水喝了一口。
“甜的，真是甜的。”
旁邊的人拉他：“老叔，地上涼，快起來。”
“我在枯骨灘住了十一年。”老漢抹了一把臉，“從前每日走七里路背水，冬天井口凍住，家裡就得化雪。誰敢想水會自己流到屋門口？”
一個婦人把木桶按進渠裡。桶很快灌滿，她抱著桶笑，眼淚卻落進水面。
“以後洗衣不用省水了。”
“先別洗。”陸青趕緊喊，“頭一輪水要衝渠，等泥沙沉下去才能用。”
“那我就看著。”
“看水有什麼好看的？”
“看不夠。”
磚窯旁的工匠搬開臨時土壩，水流順著支渠進入和泥池。趙鐵錘拿木瓢舀了一瓢，直接澆在燒紅的鐵鉗上。
白汽騰起，他咧開嘴：“往後打鐵再不用等人送水了。”
顧長霆扛著鯉寶跑到主蓄水池旁。水位一點點抬高，浮在池面的木尺升過第一道紅線。
鯉寶拍了拍他的腦袋：“放鯉寶下來。”
“這裡全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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