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脫下昨晚沾了血的舊白大褂,換上一件熨燙得筆挺的新制服,順手把一疊影印好的單據塞進牛皮紙檔案袋。
“嵐姨,你看好地下室。如果那傢伙再長毛或者發瘋,別管他,自己跑。”
“你要去哪?”周嵐緊張地問。
“去市醫院。”沈南枝把工牌夾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剛用酒精消過毒的手術刀,“要賬。”
一街之隔,市中心醫院外科住院部。
何主任正帶著一幫實習生和主治醫師查房。他走到VIP三床前,指著床頭的生命體徵監護儀,揹著手端出前輩的架子:“這臺進口的多引數監護儀,是我們科室最近剛引進的頂尖裝置。你們看這個血氧波形......”
“何主任引進裝置的方式,確實很‘特別’。”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從病房門口插了進來。
何主任回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沈南枝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檔案袋,閒庭信步般走了進來。
“沈南枝?你懂不懂規矩,我們正在查房!”何主任眉頭一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早上他剛接到訊息說濟生醫院的欠款還清了,還在納悶這丫頭哪來的錢,現在人就殺到了面前。
沈南枝根本沒理會他的虛張聲勢。她徑直走到那臺監護儀前,微微彎腰,食指在機器背面的銘牌上敲了兩下。
“邁瑞T9,出廠編號MR-883210。”沈南枝站起身,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資產登記表,“這臺機器,三個月前是由我外公親自簽收,歸屬濟生醫院急診科。上個月,被你以‘協助清算過期耗材’的名義,從後門直接拉走。”
病房裡瞬間死寂。幾個實習生面面相覷,連病床上的家屬都豎起了耳朵。
“你胡說八道什麼!”何主任臉色漲紅,壓低聲音怒斥,“那是正常抵扣!你外公生前欠市醫院的情分——”
“法律不認情分,只認單據。”沈南枝直接將那張帶著紅章的影印件拍在監護儀螢幕旁,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企業破產清算期間,任何人私自轉移、隱匿資產,數額達到三十萬以上,構成職務侵佔罪。”
她盯著何主任開始冒汗的額頭,冷冷地補充。
“一臺監護儀,兩臺麻醉機,加上三箱高分子止血材料。總共三十八萬。”
“何叔,三年起步,七年封頂。你這把年紀進去,恐怕連退休金都拿不到。”
“你......”何主任指著她的手有些發抖,“你敢威脅我?這裡是市醫院!”
“我只是在行使債權人的合法追討權。”沈南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現在是上午九點半。”
她抬起眼,目光凌厲,沒有留絲毫餘地。
“中午十二點之前,如果我沒有在濟生醫院的急診室裡看到這些裝置原樣送回——”
“下午一點,警察和衛生局的調查組,就會帶著這些單據,去院長辦公室找你喝茶。”
說完,沈南枝根本不看何主任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微微偏頭。
“吃了我的,連本帶利吐出來。何主任,記得把機器擦乾淨再送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