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岩石也在熔化。
海族聚居區裡,最後一批還沒有來得及撤離的族人正在瘋狂地往岸上游。
七大長老分站在不同的岔路口上,用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嗓門催促著每一個經過的族人。
鯤長老站在最靠近外圍的那個路口,他的一隻手被塌方時掉落的礁石砸斷了小臂。
他只是用另一隻手把受傷的手臂按在胸前,一遍一遍地朝每一個遊過的族人喊:“快走!不要停!不要回頭!”
他的聲音已經被火山灰嗆得沙啞不堪,身後那片紅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就會吞沒這個路口。
螺長老站在更遠一些的海藻林邊上,貝殼翅膀緊緊貼在背後,她的臉上全是火山灰和被衝擊波濺起的碎石劃出的細小傷口。
她懷裡抱著兩個海馬族的幼崽,幼崽的父母在外圍救人的時候被感染怪物咬死了。
她把兩個幼崽往懷裡又摟緊了一些,用翅膀替他們擋住從頭頂飄落的火山灰。
然後她轉過頭,對著身後還在往這邊遊的族人尖叫了一聲:“快!再快!不用管東西了!命重要!”
那些族人丟下手裡抱著的包裹和食物,拼盡全力往上游。
鮫長老在南區的收容洞口組織傷員撤離,那些在之前感染怪物暴亂中受傷的獵手們互相攙扶著往上游。
有的斷了腿,有的瞎了一隻眼,有的胸口還纏著滲血的海藻。
鮫長老一個人扛著兩個重傷員,咬著牙往前遊,把兩個重傷員推進最後一批撤離的海豚運輸隊,然後轉身又往洞口的方向遊。
“你瘋了!”旁邊的獵手一把拽住他,“那邊已經塌了!”
鮫長老甩開他的手,“裡面還有三個!”然後一頭扎進了已經開始冒煙的洞口。
珊瑚殿裡,海婆婆坐在那張珊瑚座椅側下方的石凳上,殿裡已經沒有別人了。
她抬起那雙渾濁到幾乎看不清東西的眼睛,慢慢掃過這座她坐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殿。
殿壁上那些古老的海藻壁畫已經開始剝落,壁畫上的圖案,海族的創世傳說,海神的賜福、歷代族長的功績,在震動中一片一片地碎裂脫落。
她閉上眼睛,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
外圍,蒼流的邪氣已經全部耗盡了,半邊人臉上的獨眼半睜著,看著頭頂那道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的紅色光芒。
熔岩雲從頭頂壓下來,將金色光繭整個吞了進去。
光繭在岩漿中發出最後一陣劇烈的震顫,金色的光線在極限高溫下開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但海神意志沒有鬆開手,她的最後一絲存在還在那些光線中流淌,她還在用自己僅剩的一切將蒼流死死地困在光繭中央。
蒼流在光繭碎裂的最後一瞬間發出了一聲嘶吼。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但岩漿不理會這些,它只是沉默地吞噬了蒼流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