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草堆上,原本昏迷垂危的李月昭,已然睜開雙眼,安穩靠在周氏懷中。眼眸清亮、神智清明,只是受這一場大罪還有點虛弱。
周氏見兩人趕來,連忙開口:“大伯,當家的!昭昭醒了!我正打算去喊你們!”
李承安又驚又喜,此刻看著女兒安然無恙,活生生在眼前,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肚裡。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難掩的輕顫:“昭昭,醒啦?身上還難不難受?頭還疼不疼?”
李月昭抬眸,望著盛滿喜色的父親與神色肅穆、方才一直為她操心的大爺爺,嗓音輕柔安穩:“爹,大爺爺,我沒事了,就是還有些頭暈,渾身沒力氣。”
李族長也長鬆一口氣,臉上積壓的陰霾一掃而空,滿眼皆是慶幸:“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真是老天爺保佑,好歹把這孩子的命留住了!”
周氏抱著女兒,眼眶通紅,連連點頭:“是啊!這次真是萬幸,若是這孩子沒挺過來,我拼了命也要讓那趙家丫頭血債血償!”
拳拳母愛之心給李月昭感動的雙眼直冒星星。
李承安小心翼翼拂過女兒額頭包紮好的布條,動作輕的不能在再輕,生怕碰疼了她。隨即,他揚聲朝後方喊了一嗓子:“爹孃!快過來!昭昭醒了!”
全家人一聽李月昭醒了全都趕過來,爺爺奶奶快步擠上前,叔叔嬸嬸緊隨其後,一群半大的弟妹嘰嘰喳喳跟在身後,一雙雙擔憂的眼睛齊齊落在李月昭身上,烏泱泱站滿一圈。
原本壓抑沉悶的氣氛,瞬間漾起劫後餘生的暖意與歡喜。
李月昭環視著圍在身邊、滿心牽掛的一家人,心底暗自感慨。
李家枝繁葉茂、人丁興旺,光他們家這一輩就十五六個兄弟姐妹,放在後世,怕是要被戲稱超生游擊隊。
孩子是真多,也是真窮啊。視線掃過一眾弟妹身上層層疊疊的舊衣,補丁摞著補丁,長短寬窄全然不合身,皆是長輩穿舊裁剪下來的舊衣。
李月昭心底輕輕一嘆,果然印證了那句老話: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李老太上前摸摸孫女的小臉,眼眶通紅,滿眼憐愛後怕:“哎喲奶的心尖子!活活磕成這樣,可把奶的魂都嚇飛了!”這小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了,看的奶心口揪得疼。
“往後可不許再一個人往山裡跑!再要尋野果野菜,定要喊上弟弟妹妹一起去!”
一旁的李老爺子捋著鬍鬚,連連點頭,溫聲寬慰:“聽你奶的。以後可不能落單,有家人相互照拂,才不會任人欺凌。”
幾位叔嬸也紛紛圍上前來,柔聲叮囑、滿心心疼。
親人細碎溫熱的關懷,一層一層裹住李月昭的心房,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李月昭望著眼前一家人滿眼擔憂的模樣,她心裡感動,溫順輕聲回道:“爺爺、奶奶、叔嬸,我好多了,不礙事,今日這事我牢牢記在心裡,以後一定注意,再也不讓家裡人為我擔驚受怕。
話音落下,她抬手輕輕握住老太太粗糙乾瘦的手掌。
周氏也將懷裡的女兒摟得更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單薄的後背,聲音壓著細碎的哽咽:“記著了就行,往後可千萬聽話,你要是再有半點閃失,娘得心疼死。”
李老太摩挲著孫女冰涼的小手,長長嘆了一聲,滿是無奈:“只可惜如今大旱荒年,四處吃食緊缺,拿不出半點好東西給你補身子。”好歹今日運氣不差,尋著水也挖到野菜了。你乖乖躺著養傷,村長說今晚我們就在此地落腳歇息。我讓你娘趕緊起火做飯,再等片刻,就能吃上東西了。”
周氏見女兒神色安穩,稍稍放下心來,把人輕輕安頓在乾草堆上,又溫聲囑咐了幾句,便起身招呼二嬸、三嬸、四嬸,一同去往臨時土灶準備晚飯,李老太也緊隨其後,蹲在灶邊細心擇去野菜泛黃的枯葉。
看著忙碌的家人,李月昭心頭一動,輕聲開口:“爺爺,這事……”
李老爺子立刻柔聲安撫:“放心,解決完了,野果你爹也已經討要回來了,就是少了些,晚上統一分給孩子們。不僅如此,還讓趙家賠償了糧食野菜。我們李氏可以吃苦忍讓,卻絕不會讓別人欺負自家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