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昭條理清晰地說道：“咱們一直跟著清溪村的大隊伍一起趕路，還要和趙家、王氏一族互相牽扯，實在太過拖累。
隊伍里人多眼雜，是非也多，免不了要應付各種人情算計，咱們家裡藏著秘密，以後還會有悄悄得來的口糧，長期混在人群裡早晚要出事。我的想法是，咱們李氏這十五家人，乾脆脫離大隊伍，單獨前行。”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李月昭有條不紊地繼續分析道：“大隊人馬都走官道大路，災民扎堆，糧食水源很快就會被爭搶一空。人多是非多，亂子多。我們自己走，進退皆能自主，途經驛站還可以領取朝廷派發的糧食，入城也能補充物資，再加上有師父暗中相助，族人抱團趕路，遠比擠在大隊伍裡互相猜忌要穩妥，活下去的機率也更大。”
李承平皺起眉頭，小聲提出顧慮：“脫離大隊？沒準遇上劫匪流民，好歹人多能相互壯膽，單獨走會不會太過兇險？”
李月昭神色坦然回道：“二叔，看趙氏一族行事就知道了，真碰到了，不拿我們擋刀就不錯了，哪還能壯膽？且這幾年師父除了教我醫術之外，還一直在教我武功。如今我的力氣和身手都遠勝從前，就算是遇上猛虎，我自己就能把它打死，回頭我再採點草藥製成迷藥，路上若是碰到歹人或是野獸，我也能護你們周全。”
李老爺子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捻著手裡的煙桿，靜靜等待李月昭接下來的解釋。
“咱們十五戶族人加在一起，壯年男丁並不算少，自保不成問題。”李月昭看向眾人，“我也有一點別的想法，我想咱們族中不論男女，都可以和我習武，又可以自保又可以跟我去打獵，到時候真碰到山匪還不知道誰打劫誰呢，路上還可以跟我學習採藥，獵物和藥材都可以換些銀子，等我們到了地方也好安頓。難道這些本事我還要教給趙王兩族嗎？”
李老爺子指尖摩挲著煙桿，眼神驟然亮了幾分，原本還懸著的顧慮徹底消散大半。他緩緩吐出一口煙氣，沉聲開口：“說得有理，這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自然沒有白白分給外人的道理。”
一旁的李承喜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這個理！全是實打實的能耐，要是一起走，他們會不會跟著偷學？憑啥要便宜他們？”
李承安思索片刻，覺得閨女說得句句在理，緩緩點頭：“昭昭說得沒錯，這一陣趕路，我也看出來了，村裡幾族之間矛盾不斷，繼續捆綁在一起不是啥好事。還會耽誤昭昭的打算。”
李老爺子深深吸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之間，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看向眾人，沉聲說道：“行了，都散了，今天先早點睡吧。明天我找你大伯他們議事。”
眾人聞言不再多言，各自輕手輕腳收拾鋪蓋，躺下安歇。一夜風平浪靜。
翌日天光微亮，晨霧薄薄籠罩著整片露宿之地。
別家災民還在昏昏沉沉起身、收拾行囊、互相催促趕路時，李老爺子便早早起身帶著孫女，去找他大哥，讓家裡幾個小的、趙李家十幾位兄弟，待眾人齊聚，這才將孫女的奇遇以及想法娓娓道來。
李族長穩了穩神，這才將李月昭叫到身旁，慈愛說道：“我們昭丫頭是個有福氣的，這真是天大的造化，大爺爺心裡頭高興。”
十幾位弟弟聽完李老爺子複述的來龍去脈，又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沉穩的李月昭，一時間都低聲議論起來。
李老爺子環視一眾兄弟，沉聲追問：“事已至此，大家都說說心裡話，究竟願不願意脫離隊伍，咱們李家自行擇路前行？”
李族長思索片刻，最先開口：“我贊同分開走。咱們自行趕路最是穩妥。”
話音落下，李家眾兄弟素來習慣聽從族長安排，此刻也紛紛面露喜色，接連點頭表示贊同。
李月昭再度開口：“大爺爺，咱們不能就這麼貿然動身離開。先前那事已經了結，如今我們突然要獨自上路，旁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萬一在後面跟著咱們呢。”
她頓了頓，繼續從容分析：“咱們依舊跟著大部隊一同趕路。以趙家一貫的行事風格，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生矛盾，等到雙方鬧僵，我們順勢提出分道揚鑣，才合情合理，不會引來任何人的懷疑。”
李族長看著李月昭小小年紀條理清晰、思慮周全，眼底滿是欣慰，他轉過身，面向一眾李家眾人，語氣鄭重起來：“昭丫頭的謀劃面面俱到，以後諸多事宜都可以多聽一聽她的主意。”
一旁的李德旺立刻附和：“大哥說得沒錯，這等眼界與見識，尋常成年人都未必具備。”
李月昭微微躬身，語氣謙和：“大爺爺、三爺爺誇的我都驕傲了，我不過是藉著師父指點，多想了幾分。說到底還是咱們族人齊心。”
李族長面色一肅，掃視在場所有人，沉聲叮囑道：“話雖如此，規矩必須立在前頭。今日商議的內情，待會各自回去之後，跟家裡的通個氣兒，但是什麼話能說，什麼話半個字都不能吐露，每個人心裡都要掂量清楚。昭丫頭的奇遇半句都不許提及，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只說她師父生前傳授了醫術與武功。往後她要教族人習武、辨識草藥、進山打獵採藥，也只能在咱們李氏內部進行，絕不向外張揚。
眼下流民遍地，人心叵測，一旦走漏風聲，引來旁人覬覦，咱們全族都要跟著遭殃。各家回去之後，還要約束好自家妻兒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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