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姿態卑微至極。
隊伍裡不少婦人看著可憐的孩童,眼底微微動容,卻沒人敢出聲多言。
所有人心裡清楚,亂世之中,善心最是廉價,也最是致命。
一旦今日開口接濟一小撥人,立馬就會引來周邊成群流民蜂擁圍堵,到時候整族糧草、牲口、老小安危都會陷入險境。
李月昭緩步從隊伍中段走出,眸光平靜地看著跪地的幾人,神色無半分波瀾。
她看得清楚,這幾人是真餓極了,不是偽裝碰瓷之輩,可亂世惻隱,絕不能亂施。
她聲音清淡卻冷靜通透,字字分明:
“我們一族老小數幾百口,前路未知、路途艱險,我們也快沒有糧食自保。我若今日接濟你們,周遭流民聞聲聚攏,數百人圍堵上來,我族老弱孩童便要陷入絕境。”
“亂世活命,先護自家,我沒有拿族人安危成全善心的道理。”
話音坦蕩利落,沒有冷漠刻薄,卻句句都是實話。
跪地幾人身子一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滿心哀求瞬間堵在胸口,自知理虧,無言辯駁。
李月昭抬眼,掃了一眼四周隱約攢動的人影,沉聲道:“起身讓道,莫堵前路,也莫引旁人圍聚,免得你們自己惹禍上身。”
幾人望著這支紀律森嚴、人人抱團戒備的隊伍,終究不敢糾纏,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退到路邊。
李族長見狀,沉聲吩咐:“繼續趕路!不要停留、不要張望!”
隊伍再度啟動,穩步從路邊流民身前經過。
風吹長路,流民依舊遍野,悽苦聲聲入耳。
只是眾人未曾察覺,自方才路邊求助的流民退去後,便有幾十道陰惻惻的身影遠遠綴在隊伍後方,藏在沿路荒草與土坡之後,一路悄悄尾隨。
這批人並非單純求食的流民,皆是沿途聚攏的閒散無賴、落魄刁民。他們一路觀望,看清李家隊伍牲口充足、車上東西豐厚,早已暗中起了貪念,只等著入夜尋機下手。
一路尾隨潛伏,白日不敢妄動。
直至黃昏日暮,殘霞落盡,天色緩緩暗沉。
李族長抬眼打量四周地勢,前方山道旁立著一座破舊山神廟,院牆半塌,廟內空地開闊,背靠山林、前臨通路,視野清晰,便於守夜戒備。
他當即敲響銅鑼揚聲吩咐:“今日天色已晚,就在山神廟外空地處紮營歇息,今夜就地過夜!”
族人齊齊應諾,有條不紊停下隊伍。
眾人白日行路疲憊,晚飯簡單吃過炒麵野菜,熄滅多餘煙火,營地很快安靜下來,只剩兩組守夜族人交替巡守。
暗處尾隨整日的一眾流民歹人,見李家營地燈火漸熄、人聲沉寂,終於徹底按捺不住。
夜色深透,月隱星藏,山道黑漆漆一片。
三四十名流民手持木棍、石塊、斷刃,藉著夜色掩護,貓著腰悄然圍攏,摸至山神廟營地外圍。
這些人一路逃竄劫掠成性,知曉亂世無官無管,專挑遷徙隊伍搶奪糧草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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