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都以為是要說說規矩和商議後續趕路的事。
李族長話鋒微微一轉，語氣沉了幾分：“只是亂世之中，人心難測，族裡如今藏著幾分活命的家底，關乎全族上下幾百人的安危。今日把大夥聚過來，是給你們吃點強身健體的丹藥，讓大家有點保命的本錢。”
他頓了頓，將瓷瓶開啟，倒出一粒粒瑩潤的丹藥，繼續道：“這是安神固心的丹藥，每人服用多半粒就可，只求大夥守住口舌，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安心跟著李家過日子。只要守好本分，族裡的吃住用度，絕不會比旁人差。”
眾人面面相覷，大多都是普通鄉下人，聽聞族長所說也沒多想，紛紛上前依次接過丹藥，就著隨身攜帶的水服了下去。
丹藥入口微甘，片刻後便順著咽喉滑入腹中，只覺心底安穩了不少，下意識便生出幾分謹守秘密的念頭，對李家的歸屬感也悄然重了幾分。
待所有人都服下丹藥，李族長才鬆了口氣，說了幾句場面話，揮手讓眾人暫且散去，都回去忙活。
另一邊，李老爺子也把周老爺子、鄭老爺子喊了過來。
他神色坦蕩直白，沒有半點隱瞞，開門見山道：“這藥名叫忠心丹，是昭丫頭拿出來的。咱們李家本族所有人，早前便全都吃過了。
我不誆你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實話實說，若是吃下一整粒，便會事事聽從昭丫頭的吩咐。你們是咱們最親近的親人，我只給你們半粒的量，和我們本族人一樣，你們也放心，半粒丹藥不會影響心智，最多就是守好昭丫頭的秘密，不會往外說更不會背叛昭丫頭。
方才我大哥給那些外嫁閨女、隨行親眷喂丹藥的一幕，你們也都看見了。他們的劑量重，吃了多半粒，也是為了讓他們對孩子的忠誠度更高。
當然吃與不吃，選擇權全在你們。”
周老爺子和鄭老爺子對視一眼，心裡通透無比。
妹夫這般坦誠相待，半點不藏私，就已經是最大的信任。
況且這丹藥對身體無害，僅僅只是讓人守住秘密、不亂說話。
就算沒有這丹藥，他們也絕不會往外洩露昭丫頭的半點事。如今吃了反倒更穩妥，能杜絕日後不慎說漏嘴的隱患，百利無一害。
二人當即毫不猶豫點頭應下。
周老爺子誠懇道：“妹夫，你放心！你不說了麼，咱們主打一個聽話，昭丫頭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這藥我們吃！剩下的不用你操心，我回去就給我家裡人都安排妥當，保證穩妥！”
鄭老爺子也連忙附和：“我也一樣！跟著你們李家做事，絕對錯不了！”
李老爺子見狀，放下心來，當場拿出丹藥，看著兩位老爺子各自分吃了半粒，又將剩餘的丹藥交給他們。
“你們記著點，”李老爺子鄭重叮囑，“家裡所有人，一律只吃半粒，萬萬不能多吃！”
他笑著又補了一句：“今晚昭丫頭做了從沒見過的新吃食，待會兒咱們湊在一起，一起吃飯。”
周老爺子、鄭老爺子剛要開口客套推辭，李老爺子直接抬手打斷：“都別跟我說客套話！讓你們吃你們就吃，都是至親，沒必要見外。”
兩位老爺子心中暖意滿滿，連連點頭應下。
隨後兩位老爺子各自召集自家人丁，挨個分發丹藥，親自盯著家裡老小全部服下，確保無一遺漏。
另一邊，李月昭獨自沿著蘆洄河岸邊緩步走著。
暮色沉沉垂落，昏黃的殘霞灑向整片河灘，一望無際的蘆葦蕩在晚風裡起伏搖曳，狹長的葦葉互相摩挲，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葦稈大多有些乾枯泛黃，只有靠近水邊的一小片還留著淺淺的青綠，淡淡的葦草腥氣混著溼潤的水汽，緩緩漫在空氣裡。往年寬闊的河道，因連年大旱，水位退下去了一大截，大片河床裸露出來，露出乾裂的泥灘與灰白的沙石，只剩中間一道不算寬闊的河水緩緩流淌。
李月昭彎腰拾起一塊光滑的扁石子，指尖輕輕一捻，手腕巧勁送出，石子貼著水面掠出，一記漂亮的水漂，啪啪啪連續在水面彈跳，飛出極遠才沉入水中。她本身力氣遠超常人，又懂得把控發力的分寸，接連幾塊石子擲出去，水漂一道比一道遠。
清脆的落水聲劃破了河灘的寂靜，不遠處的蘆葦叢裡忽然響起一陣“嘎嘎嘎”急促的鴨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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