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下車卸力，男子們解開騾驢的車架喂完水，任由牲口在坡邊啃食野草，婦人們則拿出備好的餅子、滷肉與水，大傢伙就地吃起午飯。
李族長坐在李老爺子身邊，壓低聲音，眼神帶著幾分疑惑：“老二啊，早晨在府城走得那樣倉促，跟逃命一般，昭昭這孩子到底是察覺到什麼了？難不成府城裡真要有大事發生？”
頓了頓，李族長又沉聲道：“不過也好，真要有什麼事兒，早些離開是非地總歸穩妥，咱們只管跟著昭丫頭的安排便是。”
李老爺子捻了捻花白的鬍鬚，眉頭微蹙，心裡暗自琢磨，打算親自問問李月昭，心裡也好有個底。
他抬眼朝著不遠處喊了一聲：“昭昭，過來。”
李月昭正拿著大餅卷肉，剛咬了一口，聽見爺爺的呼喚，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李老爺子看著她，神色凝重地開口：“我和你大爺爺心裡一直犯嘀咕，今早你催著大家火急火燎出城，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李月昭語氣平靜，低聲回道：“昨晚我出去探查了一趟，查到了一些內情，細節不便多說，和咱們無關，主要是怕耽擱時間久了，府城隨時都有可能戒嚴，到時候萬一城門關閉，咱們在被困在城裡。”
李老爺子聽完，心裡一陣後怕：“還好你一早便催著大家動身，咱們早早就順利出了城。
“對了，還有一樁事，昨日你們賣藥材那會兒，我和你爹他們特意去尋你姥姥姥爺、大姑小姑還有那些親眷，想看看能不能碰上他們，可四處打聽下來，半點音訊都沒有。”
李老爺子眉頭緊鎖，嘆了口氣：“他們只比咱們早出發兩天，按理說本該相距不遠。只是咱們先前繞道蒼隼縣耽擱了些時日，才落下了路程。好在如今咱們有騾有驢，車馬齊全，口糧儲備也充足，行進速度遠勝普通流民，抓緊趕路，未必不能追上他們。”
一旁的李族長跟著點頭，沉聲道：“若是一路趕下去還是沒能遇上，當初咱們逃難前，和一眾親友約定過在金閶城會合，屆時便只能去金閶城等候，看能不能在那兒遇上他們了。”
李月昭聞言，抬聲開口：“爺，大爺爺，我想咱們不去江南了，改道去京都。這件事我早前就打算跟你們商議，一路忙著瑣事，竟一直忘了說。”
她頓了頓，看向兩人疑惑的神色，繼續解釋：“你們都知道，我身邊跟著的那四名暗衛，就是先前我救下的那位世家公子派來護著咱們的。他欠我一份人情，早已許諾，等我抵達京城，會還回來。到時候我讓他幫咱們落戶，天子腳下治安安穩，百業興旺，咱們手裡有餘錢，也好謀生，有人從中幫襯，紮根落腳也容易，比去江南人生地不熟的要穩妥的多。”
李老爺子聽罷，面露難色：“可你姥爺姥姥、舅舅姑母他們，還有村裡一眾外嫁的親眷，都是往江南南下的，咱們這一改道，豈不是和他們錯開了？”
李月昭眸光沉靜：“接下來咱們加快腳程趕路，就算真的暫時錯開，到了京都之後，咱們再設法傳信尋他們便是。”
老爺子與李族長對視一眼，神色凝重起來。
李族長沉吟道：“這事幹系太大，咱們一族三四百口人的前程，可不是我們幾人能擅自做主的。你去把他們都召集過來，大傢伙一起商議定奪。”
不多時，一眾族中長輩齊聚一旁，李月昭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李老爺子清了清嗓子，對著在場所有長輩沉聲道：“醜話說在前頭，昭昭把去京都的好處都給咱們講得明明白白。但是有利自然有弊，往後路途上若是遇到不順，或是出了什麼難處，大夥可不能回頭埋怨這孩子，今日的決定是咱們全族商議一致定下的。”
三爺爺開口寬慰：“二哥你放寬心，咱們哪會埋怨昭丫頭。自打逃難以來，一路的大小事宜，哪一樁不是她安排得妥帖周全？”
四爺爺跟著附和：“沒錯，全都是昭丫頭費心張羅，咱們才能安穩走到現在。”
五爺爺更是跟著開口，語氣懇切：“你瞧瞧咱們如今，家家戶戶有糧食，手裡還有餘錢，一家還都添置了兩頭牲口，這一切哪樣不是昭丫頭掙來的？咱們可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事，順境的時候誇讚孩子，遇上難處就反過來埋怨人。”
六爺爺和其餘幾位叔爺也紛紛應聲贊同。
李族長環視一圈，看向在場各家老太太們和婦人，沉聲道：“我也知道，你們都有孃家、還有不少人家都有外嫁的女兒，這心裡難免牽掛。咱們此番改道不去江南，大家心裡難免有落差，但萬萬不可因此埋怨昭丫頭。往後趕路途中，若是遇上他們，也可以帶著家眷跟咱們一道走，只要不是那攪屎棍子的人家，我們自然歡迎。”
一眾婦人聽了各有思量，道理也明白，她們也不是那四六不懂的人，說不掛念親人是假的，轉念一想，總不能為了姻親，置自己的家人於不顧，再說族裡有更好的選擇，憑啥退而求其次啊，幾番權衡商議下來，眾人最終都點頭應允，一致同意改道，前往京城落腳。
李月昭唇角淺淺勾起，看著滿是神色肅穆的長輩們，語氣帶著幾分孩童式的狡黠：“正好各位爺爺奶奶們這會兒都在，我再說說昨日賣藥材的事。
昨日忙著安頓落腳，沒來得及跟大家報賬。我把咱們售賣所得的銀兩數目，好好說一說。你們可都坐穩當了，待會兒聽了數目，可別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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