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周玉紅一個老閨女和老三週浩夕是龍鳳胎，到了這一輩，李月昭是周家頭一個孫女，也是李家第一個孩子，自打出生起便是全家人的心尖寵。
周老太看著外孫女，眼底滿是疼惜與歡喜，一把將她拉到身邊，摟在懷裡親暱不已。
周老爺子到底是男子，對著已然長成大姑娘的外孫女，知曉男女有別，便不再像兒時那般隨意擁抱，只滿眼慈愛地看著她，連連點頭，滿心欣慰。
一旁的李老太瞧著自家孫女跟姥姥這般親熱，頓時吃起醋來，笑著打趣：“哎呦，我這大孫女，這是有了姥姥就不跟奶奶親啦。”
李月昭瞧著自家小老太吃醋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開口哄道：“這不是許久沒見到姥姥，才格外親近些嘛。奶奶、姥姥，我哪個都親。”
李老太笑罵一聲：“行了，別貧嘴，就你能說。快去吃飯，多照看照看你弟弟妹妹，還有你的表哥表弟、小表妹。”
李月昭比了個OK的手勢，爽快應道：“奶，放心吧，交給我！”
說完便蹦蹦噠噠轉身，往小輩那桌去了。
李老太看著她方才比劃的手勢，覺得新奇，也抬手學著模樣比出一個OK，手掌翻過來調過去，左看右看，嘴裡小聲嘀咕：“這是個啥意思？”
李老爺子見狀哈哈大笑，抬手招呼眾人：“來來來，咱們也動筷子開吃！”
眾人紛紛拿起碗筷，李老爺子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肉塊，看向身旁的周老爺子，開口說道：“大哥、鄭老弟，白天人也多，不好多跟你們細說，今晚趁著咱們聚在一起，正好好好嘮嘮，也是想勸你們，往後務必跟著我們一道走。”
周老爺子端起碗抿了口酒緩緩說道：“其實不用你勸，我心裡早就打定主意要跟著你們走了。
先前沒和你們一道動身，一是想著你們早晚能追上我們的隊伍；二來也有顧慮，清溪村不光有你們李家，還有趙家、王家兩族，我們若是單獨跟著你們，怕和清溪村其餘人相處不妥。
可若是讓你們整個宗族跟著我們周家村大隊趕路，你們族人眾多，大多和我們村裡人不熟，反倒容易生出隔閡。如今你們單獨自成一隊，我妹子、閨女，還有咱們這一大家子都是實打實的血親，自然再也不能分開。”
周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坦蕩又實在，接著說道：“再說我們周家這邊，也沒什麼繁雜牽扯。我爹這一房，就我、梨花和我二弟三人。我二弟是後孃生的，跟我和梨花向來不親厚，心思也不在一處。
我爹也沒有別的親兄弟，遠房族人早就出了三服，算不上至親。如今這亂世逃荒，自顧尚且不暇，那些遠房族親，更是根本顧不上了。”
一旁的鄭老爺子端著碗筷也連連點頭，語氣懇切：“李老哥，咱們這門親家，早就拆不散了。我們和大多族人早就出了五服，交情本就淡薄，要是大鄭村不願往京都去，我們這一小家子，定然也是單獨跟著你們同行，亂世之中，咱們兩家說什麼也不能分開。”
夜色沉沉，營地之外時不時傳來流民模糊的喧譁，篝火噼啪作響，映得幾張老輩人的臉龐忽明忽暗。
李老爺子聽完二人的話，重重點了點頭，伸手拿起酒瓶，先給周老爺子斟滿一碗酒，又轉過身子給鄭老爺子也添上，神色鄭重。
“有你們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亂世當道，宗族人多，人心就雜，各有各的算盤。遠房族親，能幫咱們自然樂意搭把手，可若是心思不齊，反倒容易惹出禍事。倒不如咱們幾家骨肉血親擰成一股繩，彼此照應，才能夠踏踏實實活下去。”
李老太坐在一旁，也跟著接話：“可不是這個理，外面世道亂成這樣，搶糧的、害人的什麼人都有。人少容易受欺負，人太雜又難保個個都是好心腸。咱們幾家湊在一塊兒，人不算太多，又全是實在親戚，遇事也好商量。”
周老太扒拉著碗裡噴香的紅燒肉，嘆了一聲：“一路上我們見得太多了，同一個族裡出來的，為半塊餅都能撕破臉皮，哪裡還講什麼情分。”
周老爺子又抿了一口酒，眉頭微微皺起：“只是有一樁事，我心裡一直犯嘀咕。明日咱們入關之後，前路依舊渺茫。聽聞北境那邊已經打起來，戰火越燒越近，路上流民只會越來越多。咱們這麼多老弱婦孺，往後的路，不好走啊。”
這話一齣，桌上氣氛稍稍沉了幾分。
鄭老爺子放下手中筷子，面色憂慮：“邊關開戰，一旦戰事蔓延，各處州縣都要受牽連。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咱們的糧食是個難題，這一路上幸好咱們走的快，後面趕上來的恨不得地皮都刮掉一層。”
李老爺子目光望向小輩那桌，望見李月昭正忙著給一眾表哥表弟分吃食，招呼孩子們好好吃飯，眼底多了幾分篤定。
“糧食這些你們先不用愁，今兒我就給你們交個底。往後你們只管安心跟著趕路，大大小小的事，聽昭昭的就沒錯過。明日入關，昭昭也早就都安排妥當了，進了關內，還是一切依舊聽她排程。”
周老爺子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穩穩落在不遠處忙碌的李月昭身上，眉頭微微一蹙，一臉不解地看向李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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