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小安的孩子抬起頭來。
他的臉瘦瘦的，顴骨比同齡的孩子顯得突出一些，嘴唇抿得很緊，眼睛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李書海，又看了看那些圍坐著的孩子，然後低頭把目光收回去了。
他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縮，就那麼站在周婆婆旁邊，兩隻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周婆婆彎下腰來，把他的衣領正了正，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壓得低，李書海沒聽清，只見那孩子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周婆婆又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身走到旁邊那棵柳樹底下站著了。
那孩子還在原地站著沒動。
李書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婆婆，周婆婆站在柳樹底下衝他點了點頭。
李書海把桌面上那根小樹枝拿起來擱在掌心裡轉了轉，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他平時教孩子們認字的時候輕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小安是吧？你過來坐。”
小安走到桌子前面，在離桌子最遠的那塊空地上蹲了下來。
他沒有坐凳子，就那麼蹲在那兒，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桌面上的小樹枝，嘴唇還是抿得緊緊的。
李書海沒有催他。
他轉回身對著其他孩子，先拿樹枝在石盤的沙子上畫了個圓圈，又畫了七個小點連起來，然後問了一句，
“有誰記得這個叫什麼？”
“北斗星！”
小石頭第一個舉手喊出來，胖手舉得高高的。
“那你告訴我，勺子柄指哪兒？”
“指北邊！”
“對了。”
李書海拿粉筆在那七個點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朝上的方向，
“這是北方。你們晚上回家之後要是天黑了找不著家門，抬頭看看這七顆星在哪兒，就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了。學會了沒有？”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應著，有的說會了，有的說昨晚上已經找到了勺子柄了。
李書海笑著把黑板上的北斗星擦了，又寫了幾個大字——“人”，“仁”，“信”。
他把每個字的筆畫拆開來一筆一劃地講，講到“仁”字的時候，他看見蹲在最外圈的小安抬起了頭。
那孩子看著黑板上那個“仁”字，他的目光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李書海教了這幾個月的書，看孩子的眼神多少能看出些門道來，
有的孩子是看熱鬧的，有的孩子是看字的形狀的，有的孩子是看老師手裡那根樹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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