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在後面的李翠翠聽到大妞撕心裂肺的哭喊，眼眶瞬間通紅。
她拼命控制自己，不讓喉嚨發出嗚咽聲，平靜卻溫和喊到:“大妞不怕，阿孃就在你的身後。”
馬蹄揚起一陣黃土，風一吹來，迷了李翠翠的視線，卻依舊沒有阻擋住她的腳步，即使馬車越跑越遠，她還是沒有打算放棄。
剛從鎮上趕著牛車回村的何大為見到滿身狼狽的李翠翠，眼神悲憫，嘆了一口氣。
何大為手上發力，勒停老黃牛，開口勸說道:“江李氏，別追了，人只有兩條腿，怎麼能追得上四條腿的馬兒。”
這年頭，雖說不是災荒年間，賣娃的村民偶爾也有，因為他們秦陽村隸屬安陽縣，安陽縣只是一個偏僻無比的小縣城，天高水遠，又靠近邊境。
安陽縣的每一任縣令根本無心顧及其管轄下的村莊，都是想法子壓榨他們這些老百姓，以賦稅的原由在他們身上刮下一層油水，換作自己腳下的登天梯。
更別提遇上災年，到時候惦記他們這把老骨頭的不是朝廷，而是邊境的野蠻子，他在秦陽村生活了大半輩子，還沒遇到過災年，那些可怕的經歷，都是從他已經歸西的爺爺嘴裡聽到的。
看著李翠翠髮髻散亂、淚眼婆娑的模樣，何大為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有心想幫她一把，奈何自家的老黃牛年紀大了，牙都快掉光光，根本跑不動了。
前些日子他的大兒子上山打獵，不小心摔斷了腿，這喝藥的銀子，貴著嘞。
要不是家裡實在沒有多餘的銀錢，他也不想賣掉家裡的老黃牛，這不，他剛從官府備案回來，只有把賣牛的傳文拿到手裡，才能賣掉這頭老黃牛。
李翠翠見馬車消失在視線裡，也知道再跑下去只是徒勞無功，漸漸的停了下來，彎著腰，不斷地喘著粗氣。
何大為從車上下來，走到李翠翠面前，遞給她一個水壺，又把自己的幹饃饃掰了一半分出去。
“謝謝!”，李翠翠接過水壺，感激地看了一眼何大為，咕咚咕咚灌下兩口水，瞬間緩解了她嗓子的乾涸，至於那半塊饃饃，她沒有接，何大為兒子摔斷腿的事情，她也聽說了。
何大為家裡也挺不容易的，現在膝下的唯一一個兒子出了事，家裡日子也肯定不好過，這半塊饃饃，她絕不能要!
至於大妞，哪怕去下跪求人，她也把自己的女兒接回家。
另一邊，江耀祖倒騰著小短腿跑著，根據原主的記憶，終於在半路上，碰上迎面走來的宋芳。
宋芳停下，不屑地瞥了江耀祖一眼，冷哼一聲，“小胖墩，你今兒個來晚了，老孃早就把事情辦好了。”
說著，她從懷裡摸出一張大妞的賣身契，上面有吳桂花親自按上的紅手印。
宋芳挑眉，抖了抖手上的紙張，得意忘形地說道:“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沒？賣身契!簽了這個，江大妞從此就是王老人家的丫頭了，和你、和江家再無瓜葛!”
“哦，老孃差點忘了，你小子連學堂都沒得去，大字不識一個!吳桂花也好意思說你是未來的秀才?”
“啊呸!”宋芳扭頭，朝旁邊的泥地啐了一口。
江耀祖握緊了小拳頭，咬緊牙關。
眼睜睜看著宋芳扭著腰，揚長而去。
他抬眼望著天空，厚厚的雲層飄來，把太陽遮蔽。
真的好心累，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就像螞蟻一樣，啃咬著身體的每一根神經。
他簡直無法想象，此刻的大妞該懷著怎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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