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的餘暉落在老理正偏黃的皮膚上，歲月的滄桑刻在他眼角的細紋裡，他佝僂著背，拄著柺杖，腳步一深一淺地走出人群。
身後，一時安靜如雞的人群，木訥著一張張臉，以及雙手攥緊衣袖的江耀祖，夕陽的光與老理正的影子交織著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秦陽村隸屬雲安縣，位於大盛北境邊上，本村的人都不是一姓之脈，大多祖上是逃荒、逃避戰亂、以及百年前經歷與北境之外的游牧民族打仗後、卸甲歸田計程車兵而組成。
老理正眉頭緊鎖，內心天人交戰，秦陽村太小了，只有五十多戶人家，這幾年來，被隔壁幾個村比下去不說，每次幾個村的理正彙集說事，他排在最末不說，就算是有什麼好處也輪不到秦陽村。
如果秦陽村能出一個秀才甚至是舉人，那就一切都不同，他已經老了，沒幾年時間，他想在閉眼之前，再次看到秦陽村的繁榮起來。
暮色四合，星野低垂，晚風裹挾著炊煙的味道湧進鼻尖。
隔壁王嬸家的土狗剛圍繞村子巡視一圈回來，和身後兩個狗兄弟分開，遠遠見著王嬸子，就搖著尾巴跑過去。
見江耀祖明日就要去學堂，吳桂花特意切了兩斤豬肉。
江耀祖爆炒豬肉，沒想到最後變成水煮肉片，以及水煮灰灰菜。
豬肉焯水時放進薑片，所以去除了一大部分腥味，但是看到蘸料碟上只裝著鹽水，吃時就夾肉片在鹽水裡滾上一面。
味道就是鹹味的豬肉，不算難吃，灰灰菜口感微微苦澀，有一種野菜的清香，也不好吃。
江耀祖擰著眉，他一時半會吃不習慣，但是見其他人都吃得很香，他清楚肉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好東西。
特別是江得寶，專門挑著肥肉吃，他臉色已經恢復正常，就是嘴唇有些蒼白。
似乎是對孫寡婦的事心有餘悸，邊吃邊吐槽:“日後我要把自己練得壯實些，再也不要被別人摁在地上強迫。”
江耀祖悄悄翻了個白眼:“想變壯實?那還不簡單，多幫娘幹活，別做懶漢就行了!”
這次，江得寶沒有反駁，竟認真點頭，“我曉得了，總之，以後誰也不能扒拉我衣服。”
說罷，雙手護在胸上。
江耀祖沒有理他，而是看向李翠翠和吳桂花，問道:“家裡難道沒有醬油嗎？”
兩人眼底漾開疑惑，搖頭:“醬油為何物?是與豬肉相似，能炒菜的油?”
吳桂花:“我活到這個歲數，只聽說過肉醬與魚醬，做法可費油了，那都是富貴人家才吃得起。”
“肉醬是不拘什麼肉做，把肉切成小塊，放進鍋裡慢煎熟透，再把香蕈炒掉水分，再放進鍋裡和肉塊一起煎熬，最後灑上粗鹽收尾，再盛出密封在瓦罐裡，想什麼吃就拿出來。”
“至於魚醬也是如此。”
他來這幾日了，接觸最多的調味品就是粗鹽，至於醬油，剛開始他以為是家裡窮買不起，現在看吳桂花與李翠翠的表現，是還沒製造出麼。
江耀祖撓了撓頭，想起廚房地窖下面存放的黃豆，開口:“就是用黃色大豆發酵成的一種醬汁，透亮的深褐色且味鹹。”
李翠翠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豆醬呀，你想吃我給你拿去。”
說完，噌噌往廚房走去。
不多時，李翠翠懷裡捧著有三個拳頭大的瓦罐出來。
放在桌面上，掀開瓦蓋，一股發酵的酸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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