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胖軀一僵，嘴角笑意凝固，不過一瞬，便換上一副笑臉:“當是如此，縣令大人。”
楊薄對王富貴的恭維很是受用，彈了彈衣袖，抬眸掃了一眼，幽幽開口:“不過是一農家的小醬園，比不上你的茶莊，又有何可惦記，難不成他江家得罪你了？”
他心知肚明，農家做一點小生意，雖說醬油新穎，但盛京也並非沒有清醬，雖不如醬油鹹香，但也可做調味，其中的利益遠不如絲綢瓷器茶。
楊薄垂下眼眸，遮蓋眼底的不屑，在他眼裡，商人，不過微末之流，錢袋多是銅臭，可身無品級，也非官身，最大的作用不過是當權貴的吸血包，上稅繳納。
當然，商人也並非蠢貨，有了各自身後的權貴背靠，能多開展生意渠道不說，甚至免了地頭蛇的惦記。
要不是看上王富貴每年孝敬他的銀子，他才懶得娶王富貴的親姐做填房。
一切都是看在白花花的銀子份上。
這個道理，王富貴當然也懂，他們兩個就像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利益捆綁一起，一些事情狼狽為奸慣了。
“縣令明察秋毫，江家沒有得罪我，不過嘛，我看他們不順眼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壞他的好事，從借糧到醬油，每次都是他倒黴，他簡直有理由懷疑，那江耀祖生來就是克他的!
楊薄可沒興趣聽這種嚼舌根的小事，擺了擺手:“我不關心你要怎麼整他們，我該配合的都已經配合了。
不過嘛……聽說江家那農家小子書讀得不錯，得了觀瀾書院林有則的誇獎，日後若是一朝科舉翻身，你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
楊薄收斂神情，緩緩道來。
他做事一向謹慎慣了，並不想把讓人抓到把柄，再說，他已經在雲安縣蹉跎多年，要麼做出一番政績來，要麼多攢些錢孝敬上面，否則，他熬到死也只是一個七品縣令。
可狼多肉少，越往上升越難，他也愁啊。
王富貴從袖口掏出三張一百兩的存票，眼底閃過狠狠的肉疼，不過咬咬牙，還是遞了出去，“縣令安心，這歲月還長著呢，江家豎子才八歲，不足為慮，這世間的天才猶如曇花一現，我不相信他明年能考上童生甚至秀才!”
“再說，我資助的文昌書院也並非沒人可用，那林裴就是不錯的苗子。”
面對送上門的銀票，楊薄豈有不收之理，拿這個考驗他，那他就美滋滋收下了。
“你心裡有底就行，本官也只是好心提醒。”楊薄把銀票放進懷裡，等王富貴離開後，向一旁靜候的石師爺招了招手。
“李老那你打聽得怎麼樣了？”
一聽到正事，石師爺臉色正了正，搖了搖頭:“大人，這半個月來，李老閉門不出，那些鄉紳遞出來的宴貼也紛紛推掉，如若我們貿然送銀錢上門，不但得不到賞識，反而會適得其反！”
楊薄一聽，兩眉用力緊鎖，眉間擰成一個川字。
冷哼一聲:“哼，都是凡夫俗子，誰不需要穀米下肚吃飯，他李東林裝什麼裝，還是盛京來的大儒?比伶園的戲子還能裝!”
這話可把石師爺嚇慘了，他臉色唰的一白，四處張望，嘴唇哆嗦:“我的大人啊，這話被人聽到了就有我們好果子吃了，誰人不知李老雖致仕，但他的門生可不少，盛京地方都有人為官嘞。”
秋風帶著冷氣穿過廊下，驚得一片竹葉颯颯作響。
已經五十六歲的李東林頭髮花白，清瘦的身影獨坐椅上，一身素衣，髮間簪有一支和田玉做成的簪子，手裡握著釣竿，目光平靜落在湖面上，水裡的魚兒慢悠悠遊來游去，對著空空如也的鉤子不屑一顧。
邊上蹲著一隻懶洋洋的橘貓，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子，歪著腦袋，輕輕喵了一聲。
跟了李東林二十年的老管家步履匆匆從外面趕來，見自家主人握著一支空竿，頗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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