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國家審計法》和《企業合規管理條例》,剝離單一專案賬目會破壞證據鏈的完整性。把集團近十年來的所有合規憑證、納稅發票、董事會會議紀要、甚至每一筆招待費的單據,全部封存。”
電話那頭的蘇青只停頓了一秒,鍵盤的敲擊聲立刻密集響起。
“收到。按最高合規標準,紙質版檔案需全部蓋騎縫章移交。我馬上讓檔案室開庫,聯絡排程中心裝車。”
裝車?
侯亮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量詞。
他以為頂多也就是幾十個檔案盒的資料,隨便一輛商務車就能拉走。
陸乘切斷了通訊,靠回椅背上看著侯亮平。
“侯局長,油氣集團是漢東省的能源大動脈,下轄幾十個分廠。我們每年產生的資料流水,用硬碟提取容易存在篡改風險。”
陸乘指了指桌上那本厚重的法規。
“按照國家檔案管理法,原始憑證必須是紙質原件。既然反貪局要查,我就給你們最完整的證據鏈。近十年的原始紙質賬目,移交給反貪局。”
侯亮平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勢。
“陸總是個痛快人。不過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十年到底弄出了多少爛賬。”
他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別說是裝車,就算是裝一火車皮,我們反貪局也查得清清楚楚。你就在這間辦公室裡好好等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安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秘書小王貼著牆根站著,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陸乘翻開那本合規法典,拿著鋼筆在上面做著批註,甚至沒多看對面的辦案人員一眼。
十分鐘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這聲音絕不是普通轎車發出的,而是重型柴油發動機在低速運轉時獨有的咆哮。
整棟大樓的防爆玻璃窗在低頻震動中發出了細碎的嗡鳴。
侯亮平皺著眉頭站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礙事的百葉窗。
窗外的景象,讓這位向來以鐵血著稱的反貪局長僵在了原地。
他雙手死死捏住大理石窗臺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指關節泛起了一片沒有血色的慘白。
漢東油氣集團總部大樓外的廣場上,八輛掛著過載牌照的紅色半掛重型卡車,正排成一列緩緩駛入。
每一輛卡車那十二米長的車廂裡,都堆滿了貼著最高級別封條的金屬檔案箱。
卡車的輪胎被重壓得明顯變形。
氣壓剎車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八個鋼鐵巨獸一輛接一輛地停在反貪局那三輛可憐的白色依維柯旁邊。
這畫面就像是成年大象排著隊踩在了幾隻白色的螞蟻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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