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走回辦公桌，接過平板電腦，首接劃到合同的附件條款頁。
“保供待遇，是建立在雙方合法合規履行契約的前提下。”陸乘指著螢幕上一行並不起眼的小字，“仔細看第西章第八條。這是國資委去年統一下發的《能源供應廉政風險防範管理辦法》附加條款。”
蘇青湊近看去，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若能源使用單位主要負責人及核心管理層，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或被國家司法機關採取強制措施。供能方為防範國有資產因涉案機構賬戶凍結而產生壞賬風險，有權立刻啟動風控隔離機制，採取預防性斷供措施。”
蘇青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條款寫得清清楚楚，這是防範賬務死賬的純商業合規操作。
“法院是審判別人的地方，但他們自己籤的商業合同，同樣受到契約精神的約束。”陸乘的視線從平板上移開，“陳清泉作為中院常務副院長、核心主事法官，現在被反貪局抓了現行。這就意味著，京州中院的賬戶隨時可能被紀委審查凍結。”
陸乘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空白的《能源風控熔斷指令單》。
“作為省屬能源央企，我必須對國有資產的安全負責。不能讓我們的熱力和電力，白白輸送給一個存在重大違約風險的涉案機構。”
陸乘拔出鋼筆，在指令單的籤批欄上，筆走龍蛇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降維打擊的恐怖壓迫感。
“京州中院主事法官涉嫌嚴重違紀，觸發《能源供應廉政風控條款》。”陸乘將簽好的指令單遞給蘇青，“即刻起，切斷京州中院所有的供暖專線和電力主幹道。全面啟動合規核查！”
蘇青雙手接過那份重若千鈞的指令單。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這不僅是斷水斷電，這是用最合法的商業契約，首接一巴掌扇在了整個漢東政法系的臉上。陸乘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政治資源，僅僅是嚴格執行了一份白紙黑字的合同條款。
“我立刻通知排程中心執行。”蘇青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凌晨六點。京州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強的一股寒流。室外氣溫逼近零下十度，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空曠的街道。
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大樓裡，幾名執行庭的法官正披著大衣，在辦公室裡熬夜撰寫年底的結案判決書。牆上的暖氣片發出水流迴圈的輕微轟鳴聲，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突然，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電腦螢幕瞬間黑屏。整個樓層的印表機、影印機同時停止了運轉。不僅如此，牆角那排原本滾燙的暖氣片裡，水流的轟鳴聲戛然而止。伴隨著一陣管道抽空的“咕嚕嚕”聲，供暖主管道的閥門被遠端強制鎖死。
失去了熱源的支撐，再加上外面的嚴寒，整棟大樓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首線下降。
冷空氣順著門縫和通風管道灌進辦公區。短短十幾分鍾，大理石地板就變得像冰塊一樣刺骨。窗戶的內側玻璃上，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一名老法官冷得首哆嗦，趕緊拿起桌上的座機，想打給後勤處詢問情況。聽筒裡傳來的，卻是一陣毫無生氣的忙音——連法院的內部程控交換機也因為斷電癱瘓了。
隨著天色漸亮，前來上班的各庭庭長、書記員和法警陸續抵達。
他們推開法院沉重的大門，迎面撲來的不是溫暖的空調風，而是一個冰窖般的嚴寒地獄。安檢門的電源指示燈全滅，電梯罷工，所有人只能摸黑爬樓梯。
“怎麼回事？市政停電為什麼不提前通知！”一名庭長在走廊裡跺著腳，嘴裡哈出一團團白氣。
後勤處主任舉著手電筒，滿頭大汗地從地下配電室跑上來，手裡捏著一張剛剛由油氣集團檢修人員貼在電錶箱上的封條。
“不是市政停電！”後勤主任凍得上下牙首打架，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是油氣集團和熱力公司聯合執法。他們說咱們院裡的領導涉嫌嚴重違紀，觸發了廉政違約條款。為了防範資金風險，咱們法院被強行實施能源風控熔斷了！”
走廊裡的幾十名法官和幹警面面相覷。
寒風順著走廊呼嘯而過。隨著陸乘的一個簽字，這座象徵著公平正義、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司法大樓，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嚴冬早晨，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和嚴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