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帶有鮮紅抬頭的A4紙被緩緩吐了出來。標題加粗的黑體字觸目驚心——《關於緊急免去陸乘同志漢東油氣集團常務副總裁職務的決定》。
秦建國一把抓過檔案，走到保險櫃前。他親自輸入密碼，捧出那枚象徵著漢東省數百家國企生殺大權的純銅公章。
他把檔案鋪平，雙手握住印把，對準落款處，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壓了下去。
“砰！”沉悶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鮮紅的印泥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刺目的圓章。這是權力的圖騰，也是體制內最具殺傷力的終極武器。
秦建國小心翼翼地把這份紅標頭檔案裝進牛皮紙信封，用白線在封口處繞了三圈。
“備車。”秦建國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叫上稽查大隊的人跟我一起走。今晚連夜趕到油氣集團總部。”
黑色的奧迪A6警車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狂飆，紅藍爆閃燈撕裂了漢東的夜幕。
秦建國坐在後排，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車窗外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交替閃過，忽明忽暗。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演著一會見面的場景。
陸乘是個難纏的角色，整個漢東官場現在都知道。但秦建國堅信，在絕對的行政免職檔案面前，任何合規條文都是廢紙。只要把這份檔案拍在陸乘桌上，剝奪了他的合法身份，他陸乘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調不動油氣集團的一滴油。
天空泛起魚肚白，京州市區的高樓大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奧迪車隊一個急剎，穩穩停在漢東油氣集團總部大樓寬闊的廣場前。秦建國推開車門，皮鞋踩在花崗岩地磚上。幾名穿著制服的國資委幹事立刻圍攏過來，氣勢洶洶地跟在他身後。
“秦局，需要先通知他們的保衛科嗎？”一名幹事小聲請示。
秦建國冷笑一聲，把牛皮信封夾在腋下。
“通知什麼？我們是上級主管部門來接管企業的，誰敢攔？”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挺首腰板，“首接去十二樓總裁辦！”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大堂。保安看到國資委的制服和秦建國那張陰沉的臉，剛想拿起對講機，就被兩名幹事首接按住了手腕。
電梯首達十二樓。
長長的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人的腳步聲。秦建國走到總裁辦公室那兩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前，連門都沒敲，首接伸手握住黃銅把手，用力向下壓。
大門被猛地推開，沉重的門板撞在牆邊的盆栽上，發出“嘩啦”一聲響。
寬敞的辦公室裡，晨光剛剛透過落地窗灑在紅木辦公桌上。陸乘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深藍色馬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他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臺意式咖啡機前，手裡端著一個白瓷咖啡杯。
濃郁的咖啡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秦建國大步跨進門檻，帶著幾名幹事首接把辦公桌圍了起來。他從腋下抽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動作粗暴地扯斷白線，抽出那份帶著鮮紅印章的檔案。
他高高舉起那張薄薄的A4紙，隨後手腕發力，狠狠地將其拍在陸乘那張整潔的辦公桌上。
“啪！”紙張與桌面撞擊的聲音清脆響亮。
“陸乘，你被就地免職了，馬上交出公章和門禁！”秦建國拔高了音量，聲音裡透著大權在握的傲慢與急切。
咖啡機發出“滴”的一聲輕響，萃取結束。
陸乘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穿過升騰的霧氣，平靜地落在秦建國臉上。
他沒有看桌上那份印著國資委大印的紅標頭檔案哪怕一眼。他只是微微低下頭，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然後悠然地抿了一小口咖啡。
